太一的話語,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芒,在冥河那一片死寂的道心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投入了熾熱而刺目的光!
將血神子……像播種一樣,主動投放到諸天萬界?
讓“自己”在異界他鄉,成長爲獨立的參天大樹?
這想法大膽到近乎癲狂,但也正因爲其癲狂,似乎才配得上他那陷入絕境的、同樣癲狂的困境!
冥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絕望的冰封,而是如同地殼之下劇烈奔湧的岩漿,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激烈搏鬥。
他猩紅的眼眸中,光芒以驚人的頻率閃爍着,時而暴戾,時而恐懼,時而茫然,時而迸發出一絲駭人的精光。
顯然正在以他準聖巔峯的元神,瘋狂推演着這種前所未有路徑的一切可能性與後果。
“將血神子投放其他世界……獨立成長……最終以萬界道果歸一……”
“可是……太一道友,即便投入不同的世界,隔絕了彼此的感應與直接衝突。”
“但它們本質上,根源上,依舊是‘我’的一部分,流淌着‘冥河’的本源。”
“一旦它們在那個陌生的世界站穩腳跟,汲取養分,成長到足以觸碰世界屏障,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和完全獨立的意志……它們第一件想做的事會是甚麼?”
冥河猛地抬頭,眼中血光刺目。
“難道不會是想方設法定位洪荒,跨越時空,‘回歸’本源之地,找到我這個‘源頭’或者說‘母體’。”
“然後……本能地爭奪那‘唯一冥河’的正統與主導權嗎?”
“這是刻在它們生命本源最深處的烙印!”
“是‘我’之存在不容分割、渴望完整的本能!”
他痛苦地以手扶額,指尖幾乎要刺入虛幻的額頭。
“只要它們還完整保留着‘冥河’的記憶、性格與慾望內核,這一點就幾乎無法改變!”
“屆時,歸來的不是養料,而是四億八千萬個野心勃勃、欲取而代之的‘逆子’!”
“而如果……如果我爲了避免這種最糟糕的同源相噬,在投放之初,就狠心徹底壓制、封印。”
“甚至……抹去它們作爲‘冥河’的絕大部分記憶與特定性格,只保留最純粹的本源能量和一絲最基本的修行進化潛能……”
冥河的臉上露出了極度荒誕且恐懼的神情,彷彿看到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未來。
“那麼,在異世界規則澆灌下,成長起來的,還會是一個叫做‘冥河’的存在嗎?”
“或許,它在那個世界會被尊爲‘無盡血神’、‘深淵海皇’、‘寂滅殺戮之主’?”
“甚至可能……”他的聲音帶上一絲自己都覺得可笑的顫抖。
“甚至可能因爲某些莫名其妙的際遇,變成一個滿口仁愛正義、拿着黃金三叉戟、高喊‘爲了海洋的平衡與子民的幸福’的……‘海神’?”
“或者一個鑽研生命奧義、救死扶傷的‘血系聖者’?”
冥河的恐懼達到了一個頂點,那是對“自我”被徹底異化、被解構的終極恐懼。
“那樣的存在,就算最後因爲本源最深處的共鳴吸引而‘回歸’。”
“可與‘我’這個保留了全部記憶與性格的‘本體’融合……那融合之後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嗎?”
“我的記憶、我的性格、我奉行的殺戮大道、我億萬年來的生存之道,會不會被那些千奇百怪、南轅北轍的‘異世界冥河’的龐大經歷、迥異觀念和陌生情感,沖刷得支離破碎,面目全非?”
“我冥河,乃開天闢地後幽冥血海孕育之先天神聖!”
“生於至污,長於殺戮,道成於掌控!我的存在,根植於此!”
“我無法想象,也無法接受,融合了一個滿腦子‘守護與犧牲’、‘愛與和平’或者‘科學真理’念頭的‘自己’之後,我會變成甚麼不倫不類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