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但誰說,太一叔父必須身化萬物?”
這句話,讓所有人愣住了。
陸珺繼續道:“諸位前輩一直用盤古父神的創世來類比太一叔父的創世。但晚輩之前就說過了——這不是盤古的天,而是另外的天。”
“盤古父神開天,是‘以力證道’,是以無上偉力劈開混沌,分清濁、定乾坤。”
“他身化萬物,是因爲他的道在那一刻已經走到了盡頭,他的存在方式已經無法維持,只能化作天地萬物,延續他的道。”
“但太一叔父的路,不同。”
陸珺的目光掃過衆聖,聲音中帶着某種令人心顫的力量:
“太一叔父走的是‘吞噬證道’之路。他從一開始,就不是要‘劈開’混沌,而是要‘孕育’世界。”
“他的本體是黑洞,他的道是吞噬。他用無盡歲月吞噬混沌之氣,積蓄力量,然後在體內孕育一個世界的雛形。”
“當這個雛形成熟時,他沒有選擇‘破開’自己,讓那個世界‘取代’自己。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陸珺一字一頓:
“他讓那個世界,在自己的體內‘生長’。而他自己的意志,則寄託在涅盤之卵中,成爲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樑。”
“他可以化身萬物,但他沒有。”
“爲甚麼?”準提脫口而出,七彩神光在他周身瘋狂流轉。
“他爲甚麼不化身萬物?如果他化身萬物,那個世界立刻就有了生靈,有了生命,有了文明!那不是一個完整的創世嗎?”
陸珺看向準提,目光深邃:“盤古父神身化萬物,那些由他身軀所化的存在——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風雨雷電——它們是甚麼?它們是盤古的‘延續’,是盤古的‘分身’,是盤古意志的‘投射’。”
“它們不是獨立的生命。它們沒有自己的意志,沒有自己的選擇,沒有自己的未來。它們只是盤古的‘影子’。”
“而我們呢?”陸珺看向衆聖,“我們這些由盤古身軀所化的存在——先天神只、巫族、妖族、人族——我們真的是獨立的生命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陸珺的聲音繼續迴盪:“盤古父神開天后,他的意志消散了。”
“但他留下的烙印,依然存在於每一個洪荒生靈的根源之中。”
“我們修行的最終目標是甚麼?是證道。證甚麼道?證盤古之道?證天道之道?還是證我們自己的道?”
沒有人回答。
因爲這個問題,太深刻了,深刻到沒有人敢輕易回答。
陸珺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太一叔父選擇不化身萬物,正是因爲他不希望那個世界的生靈,成爲他的‘影子’。”
“他希望那個世界的生命,是自己演化出來的,是有獨立意志的,是有自由選擇的,是有無限可能的。”
“他希望,當那個世界的第一個生命誕生時,那不是太一的延續,不是任何人的延續——那就是它自己。”
“一個真正獨立的、自由的、擁有無限可能的新生命。”
混沌虛空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