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不是悲傷的淚,是明悟的淚,是看到真相後不得不面對的淚。
“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們太計較得失,太精於算計,總想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我們算計天道,算計功德,算計氣運,算計一切可以算計的東西。”
“我們以爲,這是智慧,是謀略,是西方貧瘠之下不得已的生存之道。”
“但現在看來……”
接引睜開眼,眼中是血紅的悔恨。
“這只是懦弱!只是不敢真正拼搏、不敢承擔風險的藉口!”
“我們羨慕三清有開天至寶,羨慕女媧有造人功德,羨慕帝俊有天庭氣運。”
“可我們有沒有想過,他們得到這些東西,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承擔了怎樣的風險?”
“三清立教,需要教化衆生,承擔因果!”
“女媧造人,需要消耗本源,承受天罰!”
“帝俊立天庭,需要統御萬族,面對挑戰!”
“而我們呢?我們只想索取,不想付出;只想得到,不想承擔。所以我們只能撿別人剩下的,只能靠算計得來一些殘羹冷炙。”
接引站起身,十二品功德金蓮自動飛起,落在他腳下。
但此刻,這朵象徵西方氣運的功德金蓮,光芒卻黯淡了許多。
“太一這次涅盤,給整個洪荒上了一課。”
接引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絕望。
“他告訴所有人:大道修行,容不得半分取巧。”0
“你想得到甚麼,就要敢於付出甚麼。你想成就混元,就要敢拿命去拼!”
“而我們……”接引看向準提,“我們敢嗎?”
準提沉默。
他不敢。
他算計了一輩子,謹慎了一輩子,每一次出手都要權衡利弊,每一次佈局都要考慮退路。
讓他像太一那樣,把自己扔進混沌,進行一場生死未卜的涅盤?
他做不到。
不是實力不夠,是道心不夠,是勇氣不夠,是那份一往無前的決絕不夠!
師兄弟二人相對無言,須彌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混沌邊緣傳來的引力波動,還在持續不斷地提醒他們:有人正在走一條他們永遠不敢走的路,並且即將走到他們永遠達不到的高度。
不知過了多久。
準提突然抬起頭。
他眼中閃爍起某種熟悉的光芒——不是明悟的光芒,不是勇氣的光芒,而是……算計的光芒。
那種西方二聖最擅長、最依賴、也最可悲的光芒。
“師兄。”準提的聲音重新變得冷靜,甚至帶着一絲陰冷。
“太一的突破已成定局,我們無法改變。其他人的道路,我們也難以複製。但……我們未必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