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開口,將話題引回飲宴正題,了結此番切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伏羲氣息平復,準備出聲之際,一個帶着揮之不去悲苦韻味的低沉聲音,在須彌山上緩緩響起。
“阿彌陀佛……伏羲道友虛懷若谷,祝融道友勇猛精進,此戰確讓貧僧領略了洪荒頂尖道法之風采,受益匪淺。”
接引道人緩緩開口,他枯槁的臉上悲苦之色彷彿又深刻了三分。
然而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異樣的精光閃過。
他微微側首,看向身旁始終沉默的準提。
“師弟,你與伏羲道友同爲聖人尊位,大道不同,正可互相印證。”
“今日伏羲道友初證聖果,展現人道玄妙,你方纔觀戰,想必心有所感。”
“何不借此良機,也向伏羲道友請教一二?”
“既是同道切磋,亦算全了我西方教此番恭賀道友成聖的一點微末心意。”
此言一出,道場內剛剛鬆弛些許的氣氛,陡然再次變得微妙凝滯起來。
諸聖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準提道人身上。
接引這番話,看似謙和客氣,實則綿裏藏針,意味深長。
伏羲剛敗於祝融之手,雖敗猶榮,但終究是“敗”了一場,氣勢難免處於波谷。
此時讓準提出手“請教”,其用意昭然若揭。
是想趁此機會,掂量伏羲底線幾何。
亦或是想爲西方教,爲準提自己,在這聖人序列之中,爭一爭那口氣,搏一個更清晰、或許不那麼靠後的“位置”?
畢竟準提雖成聖,卻受“西方聖人”果位所限,權柄地域性極強,實力一直被認爲是諸聖中偏弱乃至墊底的存在。
若他能在此刻,哪怕是趁着伏羲剛經歷一場大戰、或許狀態未復巔峯之際,與之戰平,甚至……那意義便截然不同了。
準提握着那光華略顯黯淡的七寶妙樹,指節微微發白。
他臉上那與接引如出一轍的悲苦之色下,眼底深處卻閃過劇烈的掙扎與一絲被逼到牆角的狠厲。
他豈能不明白師兄的意圖?
這或許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伏羲新晉成聖,又剛與祝融這等凶神激戰一場,無論法力心神必有損耗,節奏亦可能被打亂。
而自己,雖受地域限制,但畢竟是貨真價實的聖人尊位,更有七寶妙樹這等先天靈寶在手!
若能……哪怕只是稍占上風,或逼出伏羲更多底牌。
也能極大挽回西方二聖這些年來屢屢受挫、特別是今日目睹趙公明圓滿、龍族獲認可、鳳族結盟等一系列事後,心中那積鬱已久的憋悶與失落。
更能向洪荒萬靈昭示,西方教聖人,亦有雷霆手段,並非可隨意輕侮之輩!
然而……風險同樣巨大。
萬一落敗,甚至表現比方纔的伏羲還要狼狽,那便是弄巧成拙,偷雞不成蝕把米。
將最後一點麪皮也丟在這諸聖雲集的場合,恐怕日後在洪荒更難抬頭。
他內心天人交戰,波瀾起伏。
伏羲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確實有意就此止戈,但接引話語已出,衆目睽睽,若斷然拒絕,反而顯得自己怯戰,或是對人道聖位信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