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方纔所言……這‘參悟混沌造化,乃至嘗試造化混沌魔神’之道途……”
鎮元子每個字都說得極慢,彷彿在細細咀嚼其中蘊含的、足以顛覆洪荒認知的恐怖分量。
“誠……誠然是……”
他再次停頓,似乎在浩瀚詞海中尋找最貼切的形容詞。
最終,那雙洞徹地脈玄機的眼眸中,迸發出由衷的歎服之光:
“誠然是……震古爍今!開前所未有之新天!”
女媧聞聲,從澎湃的道緒中稍稍回神,看向鎮元子。
她眼中璀璨的神光略微收斂,化爲一種分享領悟的欣然與澄澈。
她並未因鎮元子的震驚而自得,反而更像印證了某種猜想,語氣帶着勘破迷霧後的通透:
“鎮元子道友,非是本宮突然生出此等狂想。”
女媧聲音清越,目光卻再次若有深意地掃過一旁“沉默”的陸珺。
“此念並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乃是得六太子殿下‘無聲點撥’,觀仁璟太子‘演化實證’,前後印證,方知此路非虛,大道在前!”
她這話,既是對鎮元子說,更像是對自己方纔那番宣言的註解。
將一切“頓悟”的功勞,明明白白地歸因於陸珺那一眼。
鎮元子的語氣在女媧的回應下逐漸流暢起來,帶着一種越思考越覺其博大精深的激動:
“跳出洪荒框架,直溯混沌本源!”
“以混沌爲材,以造化爲火,嘗試鑄就混沌生靈乃至魔神之軀……”
“此等氣魄,此等格局,已非‘聖人’二字可以簡單囊括!”
“這已是在嘗試觸摸、甚至扮演部分‘創世之源’的權能與角色!”
“與道友此道相比……”
鎮元子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又自嘲的笑容,搖了搖頭。
“貧道所思所慮,無論是大地胎膜之穩固,還是人蔘果樹之生機,亦或是那三尸化身的嘗試……”
“都顯得太過‘匠氣’,太過侷限於‘修補’與‘經營’現有天地了。”
“不過是困守於洪荒這座已然建成之‘宮殿’內,琢磨如何讓樑柱更穩、雕花更美罷了。”
“而道友,卻是要離開宮殿,去那混沌荒野中,尋找新的地基,燒製新的磚瓦,試圖建立全新的、可能完全不同於宮殿規則的‘居所’!”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啊!”
鎮元子長長嘆息一聲。
這嘆息中既有對女媧宏大志向的欽佩,也有一絲對自身道途“侷限性”的清晰認知與淡淡失落。
女媧輕輕搖頭,聖顏上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
“道友此言,亦是點醒本宮。”
“若無殿下指引,若無仁璟那孩子以身爲鑑,行此險路,我等着眼之處,恐怕依然在這宮殿之內,爲雕樑畫棟之技而競逐。”
“殿下……早已將路標,以最直白又最隱晦的方式,立在了混沌邊緣。”
“只看我等,敢不敢看,能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