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恐懼深入靈魂,儘管猶豫如同跗骨之蛆。
但接引準提那實實在在、迫在眉睫的威脅,如同一柄越來越近、寒氣刺骨的利劍,高懸於血海之上。
讓他無法再像過去億萬年間那樣,安然地沉浸在血海提供的、看似永恆的“安全”假象之中,自欺欺人。
或許,是時候做一些最被動、但也最基本的防禦與試探了……
哪怕只是派出一個化身,去看看對方到底想幹甚麼。
冥河那多疑而精於算計的心中,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帶着一絲陰冷的寒意。
最後,到底是誰利用誰,誰算計誰……在這洪荒的棋局上,還真說不定呢。
……
而此刻,西方,須彌山。
這座新生的佛門聖地,外表祥光普照,梵唱隱隱,一片清淨莊嚴,但深處卻暗流湧動,機鋒潛藏。
冥河那道奉命前來“探聽虛實”、“看看對方如何下餌”的血神子化身。
已然憑藉其獨特的血海本源氣息與隱匿之能,穿越了佛光設下的重重祥和禁制。
來到了接引與準提日常靜坐、論道、也是籌劃佛門大計的隱祕禪室之外。
以接引準提如今雖失聖位、但根基見識仍在的修爲與眼力,自然一眼便看穿了這並非冥河本尊親至。
而是一具承載了部分主體意志、專門用來投石問路、試探虛實的血神子分身。
禪室之內,琉璃地面映照着柔和佛光。
準提手持那株看似祥和、實則能刷落萬法的七寶妙樹,臉上帶着一絲早已預料、成竹在胸的笑意。
對身旁蒲團上閉目靜坐、彷彿與虛空融爲一體的接引傳音道。
“師兄,看來這冥河老兒,比我們先前推演的還要謹慎膽小几分,或者說……更加‘惜命’。”
“來的只是個血神子分身,那與我們佛門有緣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果然未曾隨身攜帶,連氣息都隔絕得乾乾淨淨。”
接引緩緩睜開那雙彷彿蘊藏着無邊苦海與寂滅智慧的眼眸。
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輕易穿透禪室的牆壁與佛光。
清晰“看”到外面那道雖然竭力掩飾、但仍透着血海特有戾氣與警惕的血色身影。
枯瘦而悲苦的臉上並無半分意外之色,反而浮現一絲早已算計在內的淡然與篤定。
“無妨,師弟,此乃意料之中,亦是情理之內。”
“冥河若真敢以本尊親至,還將紅蓮攜於身邊,坦然踏入我須彌山,那反倒顯得反常,需懷疑他是否另有驚天陰謀或倚仗了。”
“他這般小心謹慎,連化身都透着警惕,正說明他心中對我等已然生疑,且對自身安危與那伴生至寶看得極重,重逾性命。”
“此乃其性格弱點,亦是我等可利用之處。”
準提眼中精光一閃,手中七寶妙樹微微轉動。
“那師兄,我們便按原定計劃行事?”
“先以‘阿修羅護法’之大緣、‘超脫血海’之前景穩住他,再徐徐圖之,潛移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