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有過一帆風順、毫無風險、坐享其成之事?”
“便是那看似最‘穩妥’、依賴外力的功德成聖——女媧娘娘造人,亦需直面天道反噬、承擔人族無窮因果未來。”
“三清聖人立教,亦需教化無量衆生,揹負起綿延萬古的教派興衰與道統因果。”
“十二祖巫補全輪迴,更是齊齊捨棄先天魔神之軀與固有大道,近乎身隕道消,方纔換來一線生機與聖位。”
“即便是鎮元子前輩,那也是捨棄了伴生地書的絕對防護,將其與地道本源深度綁定,方得證道之機。”
陸珺的目光如冷星,凝視着冥河。
“你說,十二祖巫與鎮元子前輩決定邁出那一步時,難道就百分百確信自己一定能成功成聖,而沒有隕落的風險?”
“鎮元子前輩的地書,論防禦、論對自身的重要性,比你的幽冥血海只強不弱,難道他就不擔心失去地書庇護後,會遭遇不測?”
他語氣轉冷,字字誅心。
“你想要突破,想要擺脫億萬年桎梏,卻連暫時收起保命神通、以真我直面洪荒殘酷風險的勇氣都沒有。”
“那麼,或許困守血海,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爲他人登臨更高境界的踏腳石、或者被聖人徹底清算瓜分的‘資源’,便是你命中註定、無可更改的歸宿。”
陸珺輕輕搖頭,語氣中聽不出是遺憾、憐憫,還是淡淡的嘲諷。
他的話,像一把淬鍊了萬載寒冰的錐子,又快又狠地刺在冥河最敏感、最恐懼、也最不願面對的那根神經上。
他臉色變幻不定,時而因憤怒而猙獰如惡鬼,時而因恐懼而蒼白如死灰,時而有強烈不甘的火焰在眼底燃燒,時而又被無邊無際的怯懦與算計之冰徹底澆滅。
他知道陸珺說得對,每一句都直指本質。
他知道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膽小如鼠卻妄圖吞天。
他知道這洪荒天地,或許真的沒有爲他冥河量身打造、毫無風險的完美捷徑。
可是……讓他主動放棄那給予他無盡安全感、讓他敢於在聖人面前也保持一份底氣的“不死”特性,去賭一個不確定、甚至渺茫的未來……
這抉擇,對他而言,不啻於將自己的真靈投入血海最底層的業火中灼燒億萬年!
實在太難,太難了。
面對冥河這副畏首畏尾、只想索取不願付出、沉浸在自我安全幻覺中的模樣。
一旁靜觀許久、早已按捺不住失望的太一,那如同熔鍊了太陽真火與混沌氣息的熾烈金眸中,終於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失望與強烈的不耐。
他本非喜好說教、多管閒事之人,更不屑於對他人道途選擇指手畫腳。
但冥河這般極致的“貪生怕死”卻又“貪得無厭”的矛盾體。
實在讓他這位曾以混沌鍾鎮壓鴻蒙、睥睨洪荒羣雄。
如今涅盤在即、手持天地玄黃玲瓏塔與鴻蒙量天尺的昔日東皇。
感到一種近乎荒謬的怒其不爭,以及一絲被浪費時間的厭煩。
“冥河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