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香爐冉冉上升,室內靜謐,季含漪低頭吃了一口花茶,花茶裏泡着梅子,清涼醒神。
春日下午最是容易犯困,季含漪下午幾乎都要喫一盞這茶,才能心無旁騖的處理手頭上的事情。
她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對李漱玉表現出任何要表態的意思,只是開口道:“長齡孝敬父親有理,你有難處也有理,這事還得你們自己商量好,旁人不知你們具體內情,也勸不了甚麼。”
說着季含漪看着李漱玉:"你得了空自己與長齡好好說說,夫妻之間甚麼話說開了便是,畢竟過日子的是你們,別人也幫你們過不了日子。"
李漱玉本來也是真情實感的在季含漪面前落了淚,本想着季含漪若是表了態,不管誰對誰錯,她都打算接受,讓季含漪從中說和的。
可現在季含漪不表明態度,她的話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下去。
她愣了愣,又問:“那五嬸覺得我應該去照顧公公麼?”
季含漪搖頭:“我不知道。”
“照顧的事情複雜,是你們兄弟妯娌間的事情,我始終外人,也不該來問我。”
季含漪的聲音還算溫和,但說的話也給李漱玉說清楚了,若是因爲這件事,那李漱玉就不該來找她。
找了她,她也不會給李漱玉出甚麼主意。
李漱玉沒想自己在季含漪這兒碰了壁,她想不明白,崔氏也常在季含漪這兒訴苦,季含漪還給崔氏出主意,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不行了?
還是說季含漪打從心底裏就瞧不上自己,不願和自己親近。
亦或是季含漪還記着當初詩會上的仇?
這事李漱玉其實心底一直心虛着,但季含漪從來沒提起過,便覺得季含漪應該是忘了,可現在李漱玉覺得,季含漪定然是沒忘的。
不僅沒忘,說不定季含漪還想着看自己出醜。
李漱玉暗地裏捏緊手,臉上卻不敢有半點神態,她也算明白甚麼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感受了。
又可憐兮兮的對季含漪道:“也是我唐突了,這事是不該來問五嬸的。”
“只是現在三爺回來,早出晚歸的,一個影子也見不到,我也不知三爺這是怎麼了,是因爲伺候公公的事情惱怒了故意躲着我還是因爲甚麼,我心裏也不明白,也是委屈。”
“我明白五嬸最是講理,這府裏上下五嬸做事也最公允,三爺也更聽五嬸的話,這纔不得已求到了五嬸這裏來。”
季含漪靜靜看着冊子沒搭話,也不想搭話,李漱玉這人季含漪心裏明白,心裏頭彎彎繞繞不少,她與崔氏不一樣。
崔氏是真喫過苦也真領悟過苦的,並且想抗爭和掙脫,甚至甚麼都不要,崔氏沒有貪心,季含漪從崔氏的決心裏隱隱看到從前的自己,所以她對崔氏也有幾分真心。
但李漱玉不一樣,李漱玉其實還沒喫過甚麼苦,沈長齡對李漱玉其實很縱容,即便自己幫了李漱玉,李漱玉不會記得好,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李漱玉特意停頓了下,可半晌沒有等來季含漪的接話,且季含漪的神情都沒動一下,只好又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五嬸,我知道從前我做的有許多不對的地方,但我也想要和三爺好好過日子,還請五嬸中間做個調和,替我問問三爺爲何躲着我,若是三爺真的惱了我,我也願與三爺好好說。”
“就如五嬸剛纔說的,夫妻之間將話說開,該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不是?”
李漱玉說了那麼多,這才說到了重點。
要是李漱玉再鋪墊,說實話,季含漪都沒耐心聽下去。
季含漪合上冊子,目光看向李漱玉:“你與三爺是夫妻,你都不知道三爺的行蹤,我如何知曉?”
"你都見不到,我又如何見到?"
李漱玉一噎,半晌道:“要不等三爺回了,我讓人去叫五嬸?”
季含漪就又開口:“三爺回來,你也應該與三爺先商量說開,你們之間還沒說話,我就先過去說算甚麼?”
“即便真有說不開的,便去信給你父母兄長,或是長齡的父兄,家事就該家裏解決,我如今以何身份去調和這件事?”
“再有,你們想讓我怎麼調和?我偏向哪一方都是不成的。”
李漱玉呆了呆,沒想到季含漪真的半點要幫忙的意思也沒有,那眉眼冷清,近乎絕情。
心底有憤懣,還有一股被季含漪瞧不上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