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和其他人站在不遠的地方,看着沈肅緊緊拉着沈長齡的手臂,父子兩人單獨說話,雖說聽不清在說甚麼,但誰也沒有過去打擾。
其餘人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沈肅定然還有單獨給沈長齡交代的。
沈長齡聽了父親的話,看着父親殷切的眉眼,低聲道:“父親放心,我從來沒有恨過沈家。”
說着沈長齡的喉間一哽,又沙啞道:“我只想替母親贖罪。”
沈肅閉了閉眼,緊緊捏着沈長齡的手,壓低聲音道:“你有這份心便夠了,你母親死了,你也不必贖罪,即便要贖罪,也該我來贖。”
“如今我們大房的人已經被你祖父除去族譜,往後便不是沈家人了,和沈府也不是一家人了。”
“我們這一房裏,如今唯有你最出息,我一定要等到你回來,是想給你交代,你如今長大了,我也看出你如今更是穩重了許多,比從前心性更好了許多,那你便要知道,你的前程最要緊。”
“贖罪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不要記掛,父親心裏有數,你現在要緊的是前程,將來幫助你的弟弟妹妹們。”
“若是你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一來不要忘了沈家的恩情,二來也要與你大哥二哥互相扶持,明白麼?”
沈長齡眼裏一頓,其實他心裏已經有了另外一個決定,但此刻他還是將那個決定嚥了下去沒有說,只是點頭。
他又道:“父親,等我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我便去找你,往後由我來照顧你。”
沈肅聽了這話,臉色頓時板起來,捂着胸口咳了大大一場,被沈長齡的話有些氣住了。
他抬手指着沈長齡,眼裏滿是不恨鐵不成鋼,緩了好半天才總算能開口:“混賬……”
“我要你來照顧我。”
“你現在正大好的前程,你若是敢去找我,我便撞死了去!”
沈長齡臉色一僵,這時候他不敢再提,只好應下來。
沈肅又緊緊看着沈長齡的眼睛問:“記住我剛纔說的話沒有?”
一直看到沈長齡點頭,沈肅的心裏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沈肅見了沈長齡一面,心裏的心願便了了,又深深多看沈長齡幾眼,又交代了些讓沈長齡往後夫妻和睦,早點生子的話,纔打算離開了。
大房的人都圍在沈肅身邊,個個眼裏都帶着淚,低低的哭聲時不時的傳出來。
沈長齡看父親一個人上路,便忽然道:“讓漱玉陪着父親一起去吧,去了地方還能照顧父親。”
李漱玉臉色一白,沈長齡回來還未與她說過一句話不說,竟然一回來就要將她往火坑裏推。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沈長齡,便是大哥也沒說讓大嫂跟着父親去的。
沈長齡也注意到了李漱玉的視線,沈長齡難得低下聲解釋:“大哥二哥都有孩子,嫂嫂們要留下照顧孩子。”
“你放心,你照顧父親,我也念及你的好的,我一定會去接你,這回我若是有賞,我也盡數給你。”
“我的那些私產你要拿走也都拿過去,我不要那些,將來我更會好好待你,也承諾只有你一個妻子,絕不納妾。”
李漱玉卻聽不進沈長齡的這些話,恨的眼淚落了下來,咬着牙看着沈長齡,聲音雖說低,但沈長齡也能聽得清楚:“我不去。”
“你的孝心,憑甚麼讓我去?”
“我沒有孩子,難道是我不想有孩子麼!”
李漱玉的聲音確實不敢大了,照顧公公這件事,說實話是孝道,若是她咆哮出來不肯去,不管怎麼說都是她沒有盡孝,這個名聲傳出去,和失了貞潔一樣厲害。
李漱玉自然不想傳出這個名聲,可是也是真的很沈長齡。
她滿心滿眼的等着他回來,卻等來沈長齡回來之後這樣對她。
沈長齡看着李漱玉的眼神裏滿是失望,他雖說對李漱玉沒有感情,但若是李漱玉能夠照顧好他的父親,他是打算好好與李漱玉長長久久的過下去的。
他的父親病入膏肓,大哥來信說已經沒有多少活頭了,沈長齡心裏頭悲慟,想陪着父親一起去,可父親卻不答應,只能讓李漱玉先過去照顧一程。
或許李漱玉也照顧不了多久,今日他看父親模樣,從前那個從來從容健朗的人,忽然瘦成了這個樣子,他心如刀割卻沒法子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