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炳聽了母親的話想了下,是也不是。
他看出剛纔在抱廈裏,那些女人都不找母親說話,母親一個人孤零零的,知道母親定然不想呆在這裏,他心裏也不舒坦母親被沈家的人冷落,正好可以讓母親領着自己回去。
再有,他弄溼了衣裳,既能名正言順擺脫去看宜妹妹的事情,還能趕緊回去沐浴,洗去那股讓他一點也不舒服的奶味。
不過他自然不會承認,他搖頭:“不是,兒子只是沒拿穩。”
梅氏看着衛炳小小的面孔,心生愛憐,又道:“炳哥兒,母親不需要炳哥兒爲母親做甚麼,母親只需要炳哥兒自在的活着,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說着梅氏將衛炳攬進自己的懷裏,輕輕拍了拍衛炳的後背道:“母親最希望炳哥兒高興。”
衛炳被母親攬入溫暖柔軟的懷抱裏,他有些困惑的看着草木晃動的黑影:“只要高興,就能想做甚麼,便能做甚麼嗎……”
=
衛炳對母親的這句話很困惑。
因爲他從三歲開始啓蒙,他也喜歡讀書,父親也總告誡他,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父親還說,敖不可長,欲不可從。
衛炳當然知道父親告誡的意思,且他心裏想做的事情太多,一直都在剋制自己。
比如那迂腐不堪教導他的老舉人,明明沒甚麼本事,在他面前,在他父親面前卻端着清高孤傲的架子,有一回他還看見他去柳葉巷親滿臉白粉的老孃子的嘴,那嘴臉噁心至極。
可父親卻很敬重他,哈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對師傅不敬便是對長輩父母不敬,他也只是忍着。
想要不是他還不能做的毫無痕跡,無聲無息,他得叫那老頭再不能出現在他面前。
此刻衛炳趴在母親懷裏,他又問了一次:“我真的能隨心所欲的想做甚麼便做甚麼嗎?”
梅氏本意是想讓衛炳不必爲了她刻意在長輩和老太太面前做的過分乖巧,但這會兒又聽兒子說了兩句這話,不由微微鬆了鬆手,看向衛炳的臉問:“炳哥兒想做甚麼?”
衛炳看着母親,沒有多少猶豫的就開口道:"我想讓林夫子死,他纔沒甚麼學問,只知道讓我背誦,我打瞌睡還打我手心。"
“他教的也沒意思極了。”
梅氏聽罷衛炳的話嚇得臉色一變,生怕衛炳再說甚麼駭人聽聞的話,趕緊伸手捂住了衛炳的嘴。
她的手有些發顫,看着自己四歲多的兒子,忽然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兒子是不是妖物。
僅僅是因爲夫子打了他手心,他便要夫子去死,他知道死的含義麼,他知道讓一個人去死,意味着甚麼麼。
更何況,衛炳連五歲都不到,他何來的這樣大的殺心。
好在此處無人,也沒人能聽到衛炳這嚇人的話。
梅氏牽着衛炳匆匆的往回走,打算回屋裏去了好好問問。
回了屋裏,梅氏便讓所有人退下去,再認真問衛炳:“是不是林夫子還對你做了甚麼?你老實告訴母親,母親會與你父親說的,讓你父親給你換一個啓蒙先生。”
衛炳想了想,就道:“我覺得林夫子那麼蠢笨,憑甚麼做我的老師,我憑甚麼敬重他。”
“他只知道照着書冊念,就是個騙子,騙子難道不該死嗎。”
梅氏臉色不禁變了變。
她仔仔細細看着燈下衛炳的臉龐,這一刻這個孩子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裏,竟然閃爍着一股冷漠的漠然。
好似一條人命在他口中便只是一句話,讓一個人死,也只是一件尋常不過的事情。
本以爲那林夫子私底下對衛炳做了甚麼,才讓衛炳對林夫子這般痛恨,可現在看來,那林夫子其實也沒做甚麼,衛炳竟然要人去死。
她又忽然想起之前一事,那是三月前,林夫子上午來學堂,可是那天林夫子上臺階的時候忽然踩空了,身體從臺階上滾下來,最後鼻青臉腫,要了半條命,養了兩月,現在腿還是瘸的。
她事後去看過那臺階,倒數第二的臺階被人加厚了一層,林夫子習慣了那個告退抬腿,一時踢到臺階上,又毫無防備滾了下去。
這事她沒聲張,怕的是事情鬧大,但暗中查也一直沒查出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