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一向是知道對面那些人是不怎麼能管住嘴的。
再有,沈肅之前也是對面的人,其實還是沈肆三堂哥的庶子,不管出於甚麼心理,提點也好,還是怎麼也罷,可能都會說起來。
這事說實話的確也不難猜測,沈肅聽了這個消息接受不了,其實也能想象。
一直都當自己是沈家人,現在被除去族譜,不僅是自己,還有自己的子女將來都不受沈家庇護,怎麼想得過去。
方嬤嬤看着季含漪的神色,又小聲問:“現在出了事情,也不知道下午祠堂的事情還做不做得成。”
這個季含漪也說不準,得看老太爺怎麼想的。
要說大房現在的確一無所有了,季含漪只能做到不多過問,該怎麼是怎麼,不去爲大房說話,也不會去非要將大房逼到絕路去。
她讓丫頭給她整理好,又吃了些東西墊了墊,這才往老太太那兒去問安。
老太太那兒今日就冷清了些,沈長欽累病了,沈素儀哭暈了,李漱玉和陳氏留在沈肅身邊照顧,就沈長英和幾個庶子女過來問安。
沈老太太正問沈長英:“太醫去了沒有?”
沈長英便道:“估計還在路上的。”
沈老太太又問:“昨日那郎中,真說要準備後事了?”
沈長英眼裏也佈滿血絲,顯然哭過一場,沈肅這父親做的向來不錯,對待孩子都是一視同仁,底下子女傷心也是真的傷心。
他垂目點頭,雙手在身側捏成拳,沙啞道:“郎中說父親的身子治不好了,脈象已經快是死脈,是心竭之象。”
“還有父親之前在牢獄中應該也受了內傷,加上大悲大痛和整日擔驚受怕,心緒起伏太大,如今心脈耗損,調養也調養不過來。”
沈老太太錯愕聽着這話,一時無言。
沈肅在牢獄裏定然是吃了不少苦頭的,刑部的刑法,但凡進去的人,身上都要脫層皮。
好在沒去鎮撫司,不然去了,那沈肅出來更是不可能有人樣了。
季含漪看着沈老太太悲傷的表情,一時也的確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她也想起沈肅從前種種,說他當真壞到徹底也不是的,白氏這件事他該不知情,如今這地步,季含漪確實同情了沈肅。
這時候外頭又傳沈老太爺來的消息,季含漪看過去,就見着沈老太爺手上拿着柺杖,身邊一左一右的攙扶着人,正顫巍巍的進來。
老太爺現在其實最是需要養着的人,每日施針都是兩個多時辰,身子好轉也是極緩慢的,且更忌諱大動。
這回沈老太爺走過來,估摸着也是因爲沈肅的事情。
季含漪也忙讓人準備好椅子,再鋪上軟墊,叫丫頭過去幫忙扶着老太爺去坐下。
其實沈老太爺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病弱的樣子,相反,雙眼依舊有神,雖說身形消瘦,但也無聲處透出當年首輔的清高風骨,便是往那兒一坐,底下人都規規矩矩的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沈老太爺進來坐下後,也是緩了半晌。
他目光先看着沈長英:“你先去上值。”
沈長英好不容易見着老太爺一眼,本來還想求老太爺可憐可憐父親,見他父親一眼的,這會兒聽見沈老太爺的話,一時也不敢多說,甚至不敢多說一句父親昨夜暈倒了都在唸着老太爺的話。
要是祖父想見,那天父親跪了一夜就見了,現在父親病的這麼重祖父都不願去看一眼,顯然是對大房真的沒有感情了。
他也怕不說了那些話,更加惹人厭煩。
他低着頭,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沈老太爺的目光又落到屋內站着的另外幾個人身上,老太爺只是靜靜看着,也沒說甚麼話,最後也只是嘆息一聲擺擺手:“去照顧你們父親吧。”
站着的人便纔打算走。
四姑娘沈長玉走在最後的,她時不時大着膽子往沈老太爺身上看過去,最後終於是下了甚麼決心似的一下跪在了沈老太爺面前,紅着眼磕頭:“祖父,父親真的快要不行了……”
“父親昨夜一直拉着大哥的手,父親說他活不了多久,最後只想要再見祖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