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沈長欽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可能苛待彥哥兒。
她沒說話,心裏頭有一股無力和五味雜陳,讓她忽然甚麼都不想說了,直接甩開沈長欽的手,從沈長欽身邊走了過去。
沈長欽看着崔氏的背影,決絕又幹脆,像是打定主意要孤身一人行走,並將他捨棄在外。
他閉着眼睛,心裏頭還沒有半刻的好,外頭就來了人急匆匆的跑進來,一來沈長欽的面前就趕緊道:“大爺不好了,大老爺剛纔睡了又醒了,又嘔血了,這是第三回了,嘔了就暈了過去,您快去瞧瞧吧,瞧着是要出事了。”
沈長欽滿身疲憊的頓了頓,看着焦急看着他的下人,彷彿現在唯有他纔是主心骨,他是長子,便甚麼事情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他捂着臉,想起五嬸生產那日,那日他若是多去問候一句,會不會現在又是截然不同的結果,可從來沒有回頭路。
他默了默,才喫力的撐着膝蓋起來。
季含漪這頭也是看完賬目後才聽說了沈肅那頭的事情。
其實知道的時候,沈肅那頭的郎中都已經走了,下人傳消息來說,今日郎中來給沈肅看了之後,可以給沈肅準備後事了,大房那頭哭的昏天暗地的。
季含漪本來就要睡下了,這會兒身上累的不行,還在猶豫要不要去看一眼。
方嬤嬤過來與季含漪道:“當初夫人生孩子也是危急的時候,他們可過來看過您一眼。”
“您看賬目就看了這麼久,明日一早還要去老太太那兒去,您也要歇歇。”
“您要是實在覺得不放心,老奴替您走一趟去看看就是。”
“大老爺的事情也與您沒有關係,您也不必這麼要緊的放在心上。”
“況且您自己現在又好多少呢。”
季含漪的確是不想動,已經躺在牀榻上了,更不想起身穿衣,便讓方嬤嬤去看一趟,是因爲今日清賬,怕沈肅接受不了才引起的。
其實查賬倒是順利,大房的也沒怎麼鬧,老太爺回來了,大房又敢怎麼鬧,只是心裏怎麼想,想不想得過去,這事就另說了。
從前錦衣玉食不愁喫穿,忽然間就一無所有,沈肅又不是個能擔大事的人,一時激動引出病症來也尋常。
方嬤嬤去了,季含漪躺在牀榻上也睡不着。
翻來覆去的,看着空蕩蕩的帳頂,屋內冷清的連一根針落下來都有聲音,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裏,在這張牀榻上,身邊沒有沈肆溫暖寬闊的胸膛,沒有沈肆總是強勢的將她攬入懷中的安心,這麼久了,季含漪仍舊不習慣。
從前季含漪最期盼的就是沈肅看到他們孩子的樣子,想象這沈肆看到孩子的表情,但現在這些,好似都在漸漸離她遠去,將永遠成爲她的遺憾,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她怕沈肆看不到宜姐兒安然甜睡的模樣,也怕沈肆回來看到她弄丟了鈞哥兒的傷心。
夜深人靜的時候,最是情緒容易控制不住的時間,季含漪坐起來,又往偏屋宜姐兒那兒去,看着宜姐兒睡着的模樣好半晌。
看着宜姐兒那小胖腳打着被子,季含漪瞧了瞧,又伸手去捏了下,溫熱的觸感,又不禁想着沈肆看到宜姐兒會喜歡麼。
思緒又變得亂糟糟的,總是在胡思亂想好多東西,這一刻心裏真正在想甚麼季含漪不知道,但沈肆的名字總是會出現。
靠在邊上睡覺的翠娘驚醒過來,見着季含漪坐在小牀邊,忙過來問候。
季含漪讓翠娘先去睡,她看看宜姐兒就回去,又想着自己還未與宜姐兒一同睡過幾回,又讓翠娘小心將宜姐兒抱去自己的牀榻上。
身邊有一個奶呼呼軟綿綿,胖乎乎的小糰子,季含漪聞着那股味道,心裏頭的躁動安靜多了,這才漸漸睡着。
早上一大早的時候,方嬤嬤就來說沈肅的事情。
說沈肅真真是暈了過去,現在都還沒有醒過來,沈長欽也因爲一整晚的照顧病倒了,沈素儀更是昨夜哭了一夜,哭暈了過去。
季含漪聽着這些,撐着額頭在妝臺上,一件件糟心事,真真是讓人心煩的。
方嬤嬤彎腰在季含漪耳邊壓低聲音道:“昨夜老奴看過大老爺的樣子,看起來真不怎麼好,之前好端端的人,竟然這麼快就這樣了。”
“不過倒是沒有人說您和老太太還有老太爺不好的,老奴瞧着倒是的確是唏噓。”
季含漪放下撐在額頭上的手,又緩緩靠着椅背,昨夜沒怎麼睡好,今早起來也稍稍有些頭暈,身上虛軟。
她問:“這些事情老太太和老太爺那裏知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