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賬就應該算完了,她是想着將這件事早點做完。
沈長欽夜裏回來,就靜靜的坐在崔氏的面前,甚麼話也不說。
崔氏如今不想多看沈長欽一眼,起身就要走。
但沈長欽卻在這時候開口道:“父親真的不行了……”
崔氏這些日並沒有多去照顧公公,畢竟大房的人多,那些庶子女都在跟前照料,人多她也不插手。
再有這些日一直是她在照顧沈老太太,便沒多過問。
但按着孝道來說,她是該關心,便道:“公公能好起來的。”
沈長欽苦笑:“好不起來了,今日夜裏又嘔血了。”
崔氏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時候沈長欽又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看着崔氏:“今日的賬也已經全部算完了,母親從前貪的太多,大房剩下的,已經沒甚麼了。”
“可能就三弟名下還剩了些,我名下甚麼都沒有了。”
說着沈長欽聲音乾澀:“蘭珍,如今我們的處境……很艱難……”
平靜的燭火搖曳,將屋內染上一層黃光。
崔氏靜靜看着沈長欽:“然後呢?”
沈長欽對着崔氏那雙平靜無光的眸子,心裏頭竟生出一股絕望來,他艱澀的問崔氏:“你能陪我一起……”
崔氏連忙打斷沈長欽的話:“大爺,您與鄭姨娘情深義重,您這時候不該想起我,不該問我這話。”
“鄭姨娘雖說被趕了出去,如今婆母已經不在,您也馬上要去端州,您大可將她接回來,我也祝願大爺往後順順遂遂的。”
沈長欽愕然的看着崔氏,喃喃道:“你非要這樣說話麼……”
崔氏的確是故意這樣說的。
從前日子過得好的時候,沈長欽與鄭姨娘郎情妾意逍遙快活,現在日子不好了,沈長欽想起來讓她陪他一起喫苦了。
天下沒這樣的道理。
她淡淡道:“大爺,您從前不是說鄭姨娘柔弱懂事,得您心意麼?您不是說我不容人,苛待狹隘麼。”
“我不配與您一起,您心尖上的人鄭姨娘說不定等着您呢,您可別再與我說這些話讓我覺得您虛僞了。”
沈長欽失神的看着崔氏的眼睛,手指動了動,在隱隱發抖。
崔氏又看着沈長欽平靜道:“我已經給母親送了信去,說我打算與你和離的事情。”
“大爺要走自己便走,只是我陪不了大爺了。”
沈長欽一瞬間只覺得喘不過氣來,不可思議的看着崔氏:“你……你就這麼恨我……”
崔氏往沈長欽面前走了一步,都到了現在,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她道:"對,我恨你,我恨不得你能去死。"
“你讓我嫁給你的這幾年都過得生不如死。”
“你讓我磨滅了所有的少女情懷,讓我覺得我自己不值得別人好好對待,讓我戰戰兢兢,讓我始終沒有安心過一天。”
“更讓我恨的是,你毀了我對姻緣的嚮往,毀了我這一生,讓我時時刻刻看都在惱恨,我爲甚麼嫁了這樣一個夫君。”
“爲甚麼我不能如旁人那樣有一個溫柔體貼的夫君,爲甚麼我不能有一個好夫君,你讓我羨慕旁人羨慕到發瘋,羨慕到恨不得要死過去……”
“我總問我爲甚麼,爲甚麼別人有的我都沒有……”
“這一切,全都是你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