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放過如在沈長欽的心上又紮了一刀。
他深深看着崔氏的模樣,安靜秀氣的眉目,他也在這一刻才發覺崔氏其實從來都是一個很好的妻子。
出身高貴,規矩有禮,爲他生育了兩個孩子,也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
反而是他,一直都在忽略崔氏,他對妾室的關注,反而比對崔氏的關注都要更多一些。
他踉踉蹌蹌的轉身,走出了院子。
只是他久久站在院子外頭,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卻一時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去哪裏。
他已經被停職,他原以爲崔氏會欣喜的與他共患難,原來早就不可能了。
現在他是一個不管去哪裏都會被嫌棄的人,就連呆在沈府,也是厚着臉皮呆下去,母親做的事情已經滿京城皆知,不管他走到哪裏,都會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沈長欽身邊的長隨看沈長欽遲遲不動,不由小聲問:“爺,這會兒去哪兒?若是出去,需要先去準備馬車麼?”
沈長欽閉上眼睛,他去哪兒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就連妻兒都不歡喜他,他還能去哪兒。
再過了兩日,季含漪往宮裏去了一趟。
去的時候,程蘭茹也在,見了季含漪,從模樣上看,對季含漪倒是多了一些熱絡,季含漪才一與皇后問安完,便往季含漪的身邊坐了過來。
從前程蘭茹對季含漪自然是沒有這麼熱情過的,更說不上主動往季含漪的身邊坐。
季含漪看了一眼程蘭茹,微微往旁邊偏了偏。
太后那邊的人,即便是太子妃,在季含漪這裏,都是值得戒備的人。
特別是程蘭茹忽然這麼反常的往她這邊坐過來。
現在朝堂上全都是對太后的討伐聲,她心裏也有一種預感,太后或許真的是太子說的那般撐不了多久,那太后會不會還有別的動作。
太后能利用身邊的人對付她,那程蘭茹呢。
程蘭茹自然也能感受到季含漪對她的疏遠,她神情微微一僵,臉上卻是掛着得體的微笑與擔心往季含漪的臉上看過去:“舅母身子可養好些了?”
她如今也沒有法子了,太后現在的位置搖搖欲墜,不管是在朝堂上還是在私底下,人人對太后都心生了厭惡,太后如今早不是她的靠山了。
她也恨季含漪,也恨沈家,可是如今程家只有她一個人還算安然,若是連她也倒下了,那程家就再也沒有人了。
她還有孩子,程家往後還有一絲希望。
太后託人偷偷給她來了信,讓她如今保全好自己,站在季含漪這一邊,有些仇,十年八年也能報,就怕這回皇后恨太后,也跟着恨了她,她也不會好過。
現在程蘭茹主動與季含漪示好,就是想在季含漪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場,讓季含漪和皇后明白,她也是恨太后的。
這些日皇后對她的冷漠她也看在眼裏,心裏焦心,更讓她焦心的是,皇后居然在打算給太子選良娣了。
如今她也只有先保全自己。
季含漪看了程蘭茹一眼,臉上也是保持着得體點頭:“謝過太子妃掛心,身子好一些了。”
皇后皺眉看了程蘭茹一眼,根本不打算理會她。
早不是程蘭茹這些日日日往她這裏跑,不見她都在外頭等着,也是不想傳出她對程蘭茹如何的風聲出來,不然她也是不想要見程蘭茹的。
皇后讓季含漪來自己身邊坐,又好好看了季含漪模樣,其實確實是好了一些,季含漪的氣色已經有些紅潤,只是身形依舊沒有回到從前,看起來倒不是說真的瘦了多少,只是整個人渾身看起來,卻是柔弱了些許的。
或許也是季含漪眉間的內斂與沉默,還有那些微蒼白的面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帶了些憔悴。
皇后看着心疼,嘆聲道:“你受苦了。”
季含漪低頭垂眸,看着皇后握着她的手,一時無話,又搖頭。
即便已經過了兩個月,可悲傷的情緒也絲毫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