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儀的臉色發白,她沒想到,從前和藹慈祥的祖母,有一天也能用這樣冷淡的眼神看她。
可是她已經沒有法子了。
本來當初與孔家的說好了,一入春就來提親,交換庚帖,可是現在入春好幾日了,孔家的一點動作也沒有,沈素儀心裏自然是着急。
她怕就怕刑部的事情公之於衆,母親被萬人喊打,她就再嫁不了孔家那樣的好人家了。
她着急,所以着急着定親,早點以沈家女兒的身份嫁過去。
這會兒沈老太太這麼說,她心裏頭雖說慌張,但還是故作鎮定道:“這件事是一早就說好的,許是孔家的忘了,我們先去也無妨的。”
沈老太太簡直被沈素儀的話氣着了。
不說她現在對沈素儀沒了多少感情,即便她仍舊拿沈素儀當孫女,那也是沈家姑娘,哪有姑娘家往別人家裏去先提親事的,這還沒嫁,那就先被看不起了,別人還以爲嫁不出去呢。
更別提既然如沈素儀說的有約定,這麼大的事情孔家的能忘?
又再有,她現在下榻都困難的很,沈素儀居然沒關心她這個祖母,卻一心只關心她的親事。
沈老太太的臉色便是一冷,雖說聲音沒有之前的那般有氣勢,但威嚴還是在的,冷聲道:“無妨?你說無妨就無妨了?”
“沈家是嫁姑娘,不是求着人家娶姑娘的!你自己沒臉,還要我沒臉是不是?”
“更何況你們兩家只是口頭說好了,連婚書都沒有,我上人家那兒去有甚麼理由,難道逼着人娶?”
“再說我這個身子,你還讓我去沈家,是想我也死了,讓你們留在沈府作威作福是不是?!”
沈素儀看沈老太太發了怒,嚇得連忙一下子跪了下來,哭道:“祖母冤枉,孫女萬萬不是這個意思,孫女只是害怕孫女的親事這就麼沒蹤跡了。”
“母親做了甚麼事情,孫女全不知情,不該被母親這麼連累啊。”
沈老太太聽着沈素儀的哭聲就覺得心煩,仰着頭閉着眼睛,不耐煩的擺手:“你跪在這兒也沒用,我一個被你母親下毒害成這樣的老婆子,我現在還有甚麼力氣?”
“我病的這些日,你哪怕有過一日盡心的侍奉過?”
“別當我病了,連眼睛也瞎了,有些人有些事,我還是看得清楚的。”
沈老太太的這話落下,沈素儀只覺得兜頭一棒打下來,打的她六神無主。
她也是這會兒才知道,母親居然還給祖母下了毒。
不說謀害五嬸的孩子,毒害府裏的老太君也是不小的罪過。'
本來她之前還抱着幻想,幻想着母親的罪過或許沒有那麼大。
現在她才方明白,母親永遠都不能回到她的身邊來了。
如今她身邊母親沒有了,父親也沒有,她只能來求祖母,只能來求五嬸做主了。
她哭着抹淚:“那些都是母親做的事情,孫女真真不知情的。”
“再有,孫女也想來祖母跟前侍奉,只是祖母不肯見孫女,再有大嫂一直在祖母跟前侍奉,孫女也插不上手,但孫女心裏一直都牽掛着祖母的。”
說着她更跪着膝行到沈老太太的跟前,抱着沈老太太的手臂哭道:“祖母,您疼疼孫女吧。”
李漱玉看着沈素儀跪在地上哭着那幕,又忍不住去看沈老太太的臉,見着沈老太太臉上一片冷漠,心裏頭也是微微心驚。
其實剛纔她再聽到婆母給老太太也下了藥的時候,心裏頭便知道這件事沒這麼輕易過去了。
沈素儀跪在牀榻邊求了沈老太太半晌,沈老太太也只端着半個迴音也沒有,崔氏見狀去勸也沒有勸住。
沈素儀看求不了沈老太太,忽然身子微微一轉,就轉向了一直沉默沒說話的季含漪那頭,扯着季含漪淡綠色裙襬哭着哽咽道:“求求五嬸神替我說句話吧,老太太不願去孔家,五嬸神能不能爲侄女去。”
“侄女當真沒法子了。”
沈素儀的手緊緊拽着季含漪的裙襬不鬆手,說的聲淚俱下,可這屋裏頭的人也沒人臉上有過動容。
季含漪比起沈老太太還算溫和不少,她微微垂眸看着沈素儀:“你說入春便來,但孔家的一直沒來,你心裏知曉原因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