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管家知道沈肅會發火,但他是二夫人的人,只聽二夫人的話。
二夫人明顯就是要換掉從前大夫人留下的人,二夫人那兒有名薄,凡是從前大夫人提拔上來的下人,不管是誰,都要換了。
魏管家依舊卑躬屈膝的低聲道:“大老爺莫氣,小的也只是按着二夫人的吩咐行事罷了。”
“再說,新換來的下人也不一定不好,您先用着,若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小的再給您換。”
沈肅的手指在抖。
這根本就不是換不換下人的問題,他還是這府裏的大老爺,隨意換他院子下人的事情,這麼大的事情,管家居然能不先問過他的意思就這麼做。
這已經是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裏了。
沈肅緊緊皺着眉頭看着魏管家:“那你便去與弟妹說一聲,說我院子裏的下人我用着很順心,便不用換了。”
魏管家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來:“這……您還是親自去與二夫人說吧,二夫人親口交代下來的事情,小的可不能做主啊。”
“要是二夫人怪罪下來,小的也擔待不起,您何必與小的計較,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沈肅看着魏管家那張恭敬的臉,可話裏的意思也根本沒將他的話放在眼裏。
他看着魏管家帶來的人,手上拿着名目,將他院子裏的下人拉扯出來,哭喊聲遍地,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
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悲涼。
又看着冬日裏蕭瑟的樹幹,他悲從中來,這沈府大房,可能真的要徹底完了。
如今白氏犯下大錯,他也被老太太厭惡上,大房在這沈府裏還有甚麼立足之地。
這兩日對面幾位堂兄看他,眼神裏也佈滿了鄙夷,有些話雖說沒有明說,但他們的眼神說明了一切,他們認爲他是沈府的叛徒,覺得白氏做的事情也有他一分,將他看成了要吞沒整個沈府家財的歹毒之人。
今日老太太更是罵他是白眼狼。
白眼狼這個稱呼,他何德何能,在這個年紀竟得了這個評價。
他兢兢業業一輩子,到頭來得了一句白眼狼。
可他連辯解都沒得辯解。
如今這沈府變天了,往後便是弟妹一人把持的沈府,他也不過在弟妹眼皮底下仰她鼻息。
老太太還說要將他從沈府的族譜裏除名,這沈府的一切都將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忽然覺得,剛纔魏管家的那聲大老爺的稱呼也諷刺至極。
幾個小廝跑過來求到他這裏來,聲淚俱下:"大老爺,您救救小的們吧,我們甚麼都沒做錯,怎麼說發賣就發賣。"
“甚麼是壞心,小的們有甚麼壞心?二夫人怎麼能這麼做?!”
魏管家在旁聽了怕壞了季含漪名聲,插話道:“剛纔我也說了,二夫人被大夫人暗害,誰知道還遺留下個甚麼禍害來?”
“再說了,二夫人慈悲,發賣你們也是去其他地方,還給你們每人補貼十兩銀子,試問別家誰有二夫人仁義?”
“你們要是再鬧,胡說八道,別說十兩的銀子沒有,還要再打二十個板子轟出去。”
魏管家這話一落下,剛纔還覺得見到了主心骨的下人,一下子都沒人敢說話了,紛紛閉了嘴。
沈肅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話在這府裏也沒了甚麼用處,閉了閉眼,無力的擺擺手,嘆息道:“去吧。”
又看了魏管家一眼:“愛換就換吧。”
魏管家自然鬆了一口氣,連忙應下,又道:“大老爺放心,新換的下人您有不滿意的,便遣人來說,小的一定給老爺重新換人。”
沈肅苦笑一聲,踉蹌着往自己的院子裏走。
沈肅一走,魏管家麻利帶人趕緊做事,二夫人可吩咐了,最多兩日,就要將這件事做完,動靜也不能大,能勸就勸,不能勸多補貼點銀子就是。
沈府確實也不差銀子,積攢的銀子幾輩子都花不完,補貼也不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