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靜了一瞬。
季含漪沉默了下,又道:“下午若是還有人來,我若是醒着,便請進來。”
方嬤嬤擔憂季含漪的身子:“可您的身子怕受不得累。”
季含漪喘息一聲:“有些事早點處理完,我也早點能夠休息。”
方嬤嬤便不好再說,這時候丫頭端着藥進來,容春忙結果藥要來喂,外頭又傳來崔氏的聲音,說來見季含漪。
讓崔氏來是季含漪的意思,季含漪點點頭,讓丫頭去將崔氏請進來。
崔氏很快就走了進來,才一進去,便是一股濃厚的藥味,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牀榻那頭看過去。
牀榻上的簾子放了下來,裏頭倒映出一個朦朧的影子,即便看不清裏頭的人,她也那個感受到簾子內的人此刻的虛弱。
她情不自禁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是不自覺的低了下去,輕聲道:“五嬸。”
說實話,崔氏現在心裏有兩股複雜的情緒交織,一來是傷心五叔出事,五嬸的孩子也出了事,一來又是自己的婆婆終於惡人得到了報應,讓她心裏一陣爽快。
母親今日上午還來信過來,信裏頭也是大說了幾聲好,又說現在她不用怕沈長欽,孃家能給她做靠山。
甚至母親還來信說現在家裏正在判斷沈府的局勢,要是白氏做的這件事與沈長欽也有關係,那便要早做好和離的打算,母親給她來信也是問她沈家對公公還有沈長欽現在是個甚麼態度。
甚麼態度崔氏現在還真看不出來,主要老太太病的太離開,今日她去侍奉了一上午,老太太話又說不出來了,像是傷心糊塗了,吃藥都喫不下去,哪裏有心情管其他人。
說實話,這府裏現在要不是五嬸還撐着安排,沈府早不知成甚麼樣子了。
沈老太太養尊處優不操心事情,現在更是悲痛,甚麼都不願管。
季含漪正在吃藥,苦澀的藥汁讓她好幾次乾嘔出來,連着又咳了幾聲。
她聽見崔氏來了,擺擺手,旁邊的容春便先讓崔氏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崔氏聽着簾子內的聲音很是心驚,想象不出五嬸現在病的又有多重。
又想五嬸才生完就去午門外跪,此刻身子又能有多好呢。
等着藥終於喫完了,季含漪纔對着崔氏問:“老太太身子好麼?”
崔氏猶豫了一瞬,還是如實的搖頭道:“老太太的身子很不好。”
“今早周太醫來給老太太把脈,那意思是說老太太傷心過度,是油盡燈枯的脈象,如今最要忌諱去想傷心事。”
說着崔氏有些愧疚的傷心道:“今日我本想讓老太太暫時別想五叔的事情,叫彥哥兒過來給老他太背千字文,老太太從前最喜歡彥哥兒了,只是今日老太太一瞧見彥哥兒就落淚了,我也知道惹了禍,忙叫人領着彥哥兒回了。”
又道:“五嬸,對不起,我沒照顧好老太太……”
季含漪聽到這裏,知道也不是崔氏的錯,崔氏也是好心。
季含漪知道沈老太太這是心病,與崔氏緩緩道:“你沒對不住我,你已經很用心了。”
又道:“我知道你是用心在照顧老太太的,下回你與老太太說,說宜姐兒養的好,等老太太身子養好了,便帶宜姐兒去給老太太抱。”
“老太太現在病重,怕過了病氣給宜姐兒也不好。”
崔氏眼前一亮,連連點頭,朝着季含漪道:“今早老太太剛醒來還唸叨着呢,說還沒見孩子一眼。”
說着崔氏又小心看向季含漪:“可萬一老太太又想起小世子了怎麼辦?”
季含漪道:"無妨的,總要過這一道坎。"
崔氏聽的難受,五嬸這輕飄飄的一句一道坎,好似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她忍不住輕聲問:“五嬸的這道坎,過了麼。”
季含漪一頓,隨即苦笑着扯了扯脣,她或許永遠都過不了,但她也必須要讓自己去接受,去繼續往前走。
就如那年父親出事,她永遠記在心裏,也常常在無數個午夜夢迴的時候期望自己能夠回到小時候,她夢見自己不要當官了,讓父親帶着她和母親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