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聽了這話扯了扯脣,一個打掃池塘的粗使丫頭,恰好就會醫術和推拿,還恰好大着膽子去老太太跟前自告奮勇。
不過是差不多的套路罷了。
不能說不信,但也不能完全信。
白氏掌管沈府二十多年,怎麼能不在老太太身邊安插人,打探老太太喜好,討老太太歡心。
季含漪讓綠玉先回去,她心裏已經有數。
綠玉一走,方嬤嬤在季含漪耳邊道:“這事我知道,碧月那丫頭老太太也很信任,這些年做事從來不出錯,人人說起她都是個好丫頭。”
季含漪淡淡垂眸,沒說話。
很快太醫來了,跟在太后後腳來的是紅香。
紅香見着太醫在,便退在一邊站着。
太醫進來見到此刻坐在椅上的季含漪的模樣,其實也是嚇了一跳。
主屋正廳的大門敞開,庭院內在冷風中蔓延着血腥氣,連這間浮動着暖香的屋子也混了血腥。
正廳內的燭光並不特別明亮,但也足夠看清季含漪的臉龐。
在厚重的白狐裘下,臉頰蒼白如紙,眼眶裏點點閃爍光亮,素淨的髮絲微亂,看人的眼神卻冷清的異常。
他忙走過去,詢問季含漪哪裏不好。
季含漪已提不起多少說話的力氣,旁邊的方嬤嬤很快說了一遍。
太醫聽着也沒想到季含漪剛生了孩子就這般折騰,連忙去給季含漪把脈。
隔了半晌,他眉心蹙起,嘆息道:“沈夫人這是產後受了大寒,風寒入骨,傷了元氣。"
“產後百骸空虛,最忌風寒,夫人在生產時已經耗盡了氣血,此時腠理大開,寒邪長驅直入,直中臟腑。”
說着他頓了頓,又道:“在下說句不當說的話,尋常婦人產後若受這般風寒,少說要將養三五年才能緩過來,夫人本就底子不算強健,這一下......”
太醫說到這裏,聲音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斟酌說詞。
方嬤嬤的心忽的一緊,難過的視線落在季含漪的身上。
季含漪眼底的神色卻很平靜,連半點波瀾漣漪都沒有起,若是她身邊沒有沈肆,這副身子即便成了甚麼樣子,她都不在意。
她的聲音與她面容那般一樣平靜和細緩:“周太醫,您直說。”
周太醫嘆聲道:“夫人的身子這一遭元氣大傷。”
“再有,若是調理不好,夫人往後每逢換季,每逢雨天,骨節都是痠疼,在下見過不少產後受寒落下的病根,很難養好身子。”
季含漪放在暖手爐上的指尖動了動,眼睛眨了眨,又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周太醫見季含漪這般平靜也是沒想到,他更不明白到底出了甚麼天大的事,這樣家世的主母,纔剛生產完,大冷天的就要穿衣去庭院裏受寒。
只是有些事他不好打聽,端看庭院裏的那些血跡,便是事情不小。
他又道:“在下開了兩副方子,第一副是急方,先祛風寒、退熱汗,三日之內若能退下來,第一關就算過了,第二副是緩方,用於日後慢慢溫補,至少要喫滿一年,決不能粗心不喫的。”
季含漪點點頭,眉色間像是並不在意,即便身子這般嚴重,她也沒有多餘的話要問。
她只讓紅香將她帶來的東西拿到周太醫面前,又才道:“周太醫看看,這藥渣有沒有問題。”
周太醫便忙去仔細查看,最後他與季含漪道:“回夫人的話,這藥渣沒問題,是安神的藥。”
安神。
老太太受了刺激暈倒,白氏還給老太太喫安神的藥,安的甚麼心,顯然易見的。
季含漪又問:“沒有別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