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沈長欽想了許多,想之前鄭姨娘與崔氏的種種衝突,多是自己看到鄭姨娘默默落淚,他問了兩句,問出崔氏爲難,自己的確都是向着妾室的。
其實他卻從沒有去問過崔氏到底出了甚麼事情。
在他看來,妾室遮遮掩掩的不敢說,是懼怕崔氏,也不得不承認,心裏的確有些偏。
但他今日也方明白,自己被愚弄了,鄭姨娘真的敢膽大包天的說那些話,她也並不懼怕主母。
從某種方面來說,的確是自己縱容的。
他抬步走到崔氏的身後,將手輕輕的放在崔氏的肩膀上,說出他覺得已經低三下四的話來:“這件事是我錯怪你了,鄭姨娘我明日就會讓人發賣出去。”
崔氏沒有說話,早在半年之前,她對沈長欽的觸碰就有了噁心了。
從內而外的噁心。
從前她對沈長欽有過期待,但與季含漪親近後,她明白了,沈長欽永遠是冷情的人。
不是他不能溫情,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五叔比沈長欽忙碌了不知多少,五叔的冷清沈府上下誰都知道,沈長欽能比五叔還忙還冷淡?
不過都是藉口,不過是自己在他心裏頭不值得。
崔氏沒有說話,默默低頭看着自己暈過去的丫頭,她覺得自己忽然變得平靜又冷靜,即便前路對她來說未可知,她卻並不覺得恐懼害怕。
或許身上的枷鎖包括自己擁有所有都失去了,她甚麼都沒有了,便甚麼都沒有牽掛。
沈長欽看崔氏不說話,又道:“蘭珍,先與我回去,我們好好談談。”
崔氏回頭看了沈長欽一眼::“大爺想說甚麼?”
沈長欽道:"這裏不方便說話。"
崔氏便淡淡回頭:"那大爺就不必說了吧。"
沈長欽皺着眉,從前他對崔氏歷來沒有這麼有耐心,但今日的事情是他做的不對,他還是耐心道:“和離的事情不是兒戲,別爲了這點小事說這樣的話。”
崔氏淡淡笑了笑,沒說話。
小事不小事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長欽這個人也不重要了。
沈長欽甚至至今都沒問過她臉上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沈長欽看崔氏又不說話,又低聲道:“我母親做的是過了些,平日裏你避讓着些就好。”
“我後面也會去提醒母親的。”
外頭熬藥的小丫頭已經將藥熬好了,正端着藥進來,崔氏已經懶得理會沈長欽這些話,只端過藥來去喂藥。
沈長欽看崔氏根本不理會他的話,更不給回應,不知道崔氏的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從前的崔氏溫順懂事,但凡他說甚麼,她都會有回應,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沈長欽想要說話,但是這裏又有丫頭進來,有些話不方便說,又看崔氏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也像是還在氣頭上,他便也先出去,等崔氏冷靜下來再說。
到了第二日的時候,季含漪聽說崔家的來人了,崔氏的母親一大早就來找了白氏,聽說與白氏說的極不愉快,又鬧到老太太那兒去。
季含漪想也能想明白爲甚麼鬧得不愉快,婆婆打兒媳巴掌,都是有些頭臉的人,再怎麼管教也不至於做到這個份上。
況且要是崔氏犯了大錯,頂撞公婆還好說,關鍵白氏無緣無故的打,沒個理由,誰都想不開。
季含漪不想摻和這事,老太太沒叫她去便就不管。
其實崔氏的母親願意上門來給崔氏討公道,給崔氏做後盾,這事其實也是好事。
上午門房還送來了沈長齡送回來的信,說路上還沒碰上沈肆回來的馬車,再過三四日就要到平府鎮了,到時候再送信回來。
季含漪看着信,又算着日子,再摸了摸肚子,只盼沈肆能在她生孩的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