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以爲自己說出這句話會很艱難。
但是話出口的那一瞬間,好似又沒有那麼難。
其實這句話崔氏好幾次就要脫口而出了,只是因爲種種的原因,始終都沒有說出口過。
或許她顧慮的太多,她始終都在左顧右盼,又在心裏總給沈長欽留有一絲機會,甚至爲沈長欽開脫。
她從前想,母親一直都說,女子嫁人都是這樣的,人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這句話顯然是錯的。
婆母對她不好,不過也是因爲沈長欽看輕她。
之前老太太也覺得五嬸不好,可五叔每每在衆人面前關照維護五嬸,在老太太面前爲五嬸說話,現在老太太對五嬸也是和藹的。
其實不用再爲這個夫君開脫找甚麼理由。
對她不好就是對她不好。
沈長欽以爲自己聽錯了,他的臉色依舊陰沉着,往崔氏面前走了一步:“你說甚麼?”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崔氏怎麼可能會說和離這樣的話。
崔氏這回側頭過來,對上沈長欽的眼睛,聲音比剛纔還要堅定平靜:“大爺,我說,我們和離吧。”
第二次說反而更加順暢了。
就像是堵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沈長欽剛纔本還對崔氏有莫大的怒氣,覺得崔氏沒有做好自己的本分,將他的後宅攪動的一團糟。
可這回聽清了崔氏的話,他不可思議的看着崔氏,緊皺眉頭,胸腔中的怒意好似忽然被一盆涼水澆滅。
他如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過,有一天崔氏會與他說和離的事情。
崔氏將面前寫好的和離書伸手遞到沈長欽的面前:“大爺,你看看吧。”
沈長欽只覺得手有一瞬間的抖了抖。
他從崔氏的手上將那張紙拿過來,上頭明明白白的寫着和離兩個字。
崔氏的名字已經寫好了,剩下空白的地方,只要他寫上自己的名字送去官府,他們兩人就算和離了。
沈長欽又看向崔氏,還算鎮定的問:“這件事是你自己的決定,還是你已經同你母親商量過了?”
崔氏垂眸:“是我自己的決定。”
沈長欽只覺得胸口堵了堵,又問:“和離了你怎麼辦?”
崔氏抬起眼簾看了眼沈長欽:“大爺,你不用過問這些。”
“大爺與我這毒婦和離,也是好事。”
沈長欽緊緊抿着脣,再緊緊的看着崔氏。
崔氏的眼睛如死水一樣無波,但那臉頰上清晰的紅印他還是看清楚了。
他問:“你臉上的印子怎麼來的?”
崔氏靠着椅背,閉着眼睛不說話,好似已經疲倦至極的神態。
崔氏是真的覺得很累,累的連解釋的話都不想說。
她想就這麼算了吧,就放任自己潦草的做下決定。
雖說她知道自己衝動了,本來這和離書應該等到明日母親來了,再商量好了給沈長欽的。
但是剛纔聽到沈長欽一進來就罵她毒婦的那一刻的時候,她忽然覺得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