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是離不開他的。
一個和離了的婦人,誰還會願意再娶她。
他深吸一口氣,眯着眼睛看着季含漪離去的背影,即便她要鬧,就讓她鬧去。
她半夜要出去受苦,也由得她去,他再不會縱容她了。
當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讓步的時候,就該知道,大家族裏,是容不得她這樣胡鬧的。
容春剛纔聽到了季含漪說的話,直到扶着季含漪走到了後廊,都沒有反應過來。
書房內的炭火早熄了,一進來便一股冷氣,容春又忙着去生炭火。
她端着炭盆送到靠在貴妃椅上的季含漪腳邊時,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來:“少夫人要與大爺和離嗎?”
季含漪低頭看向容春,很認真的問:“容春,你也覺得我在鬧脾氣麼?”
容春一愣,隨即她搖頭:“少夫人沒有鬧過脾氣。”
是的,容春瞭解她。
知曉她從不鬧脾氣。
因爲她知曉,只有至親才能寵溺她撒嬌。
她很明白的,謝玉恆不會容她任性。
所以謝玉恆到底從來也沒有了解過她。
她要是鬧脾氣,早在謝玉恆一次次在李明柔的挑撥下偏袒李明柔時就鬧了,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和離。
她拉着容春在身邊坐下,又看了眼屋內簡單的佈置,這時候過來,屋內也沒個入睡的地方。
倒是有張竹榻,但上頭沒有被褥,這麼冷的天睡上去也冷。
倒不是季含漪非要來這裏受苦,只是她發覺這府裏唯一能算作是她的地方的,好似只有這一間小小的書房。
書房裏的每一樣置辦,都是她親手佈置的,不是謝府的東西,婆母也不會允許支給她銀子來置辦,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銀子置辦的。
再有她也沒法子再與謝玉恆同牀共枕。
曾經無比希望與他之間能有一個孩子,希望那個孩子的到來會讓謝玉恆也能對她偏心一些。
她不是冷清的人,她也希望被護着疼着。
但她如今卻只覺得慶幸。
幸好那個孩子沒有來,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不該降臨世間,卻沒有一個疼愛他的父親。
季含漪往屋內看了一圈,從書案上的匣子裏拿了一把鑰匙給容春,讓她去放她嫁妝的庫房裏拿兩牀被褥過來。
季含漪當初陪嫁的東西的確不多,除了外祖母給她準備的兩套頭面和一間鋪子,在沒有更多的了。
兩位舅母給她陪嫁了兩箱被褥,謝府用不上她陪嫁的東西,這會兒倒是派上用場。
容春很快去抱來了,兩人一起鋪在竹榻和貴妃榻上,倒是正好。
當季含漪睡在鋪好的貴妃榻上時,她眉目舒展,心頭千斤沉重的心思鬆懈了一半,又長長嘆息一聲。
容春蹲在季含漪的身邊,看着包裹得同糉子一般的季含漪,一邊將手裏的湯婆子送進季含漪被子裏,一邊又輕聲道:“我覺得現在的少夫人看起來比之前高興些。”
季含漪一頓,轉頭看向容春,含笑道:“大抵是因爲我心底鬆快了吧。”
“我真的覺得鬆快了。”
容春紅着眼眶含淚:“如果少夫人和離後能高興些,我也希望少夫人能夠和離。”
季含漪握緊容春的手,心裏還是有一絲忐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