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捏在沈肆身上的手越來越緊。
她也從沈肆的話裏聽出了不放心。
她輕輕的呼吸,又問:“夫君讓四哥送四嫂走,四嫂會願意麼?”
沈肆的聲音在暗色中響起:“四嫂爭的不過是沈家家產,我已經與四哥說了,我回來後分家,一人一半。”
“四嫂會答應的。”
季含漪不禁抬頭:“可老太太那裏……”
季含漪並沒有覺得沈肆這樣的決定有甚麼不妥,沈肆自己的私產就已經不少,她打理過沈肆的鋪子,沈肆擅經營,鋪子裏的管事都是能幹的人,收益進帳不少,不會在乎沈家的銀子的。
但是歷來分家是要將家產傳給長子,一來是爲了防止兄弟之間爭奪家產,二來也是讓家族能夠持續興旺,不會因爲分了家,家族產業四散,慢慢消跡。
其實季含漪絲毫不擔心這個,沈肆的能力他是相信的,即便分了家,也會興旺起來,倒是沈老太太可能不會答應。
老太太是傳統的人,季含漪看這些年沈老太太任由白氏打理府中中饋,也更知曉白氏會撈油水,但是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應該就是想到了往後沈家的東西都是會給沈肆的,所以爲了給白氏一些補償,也就沒有過問,算是仁至義盡了。
現在沈肆忽然這個打算,沈老太太那頭要答應還是難的。
沈肆低聲道:“當初父親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與父親商量過這件事情,說了我的打算,父親說沈家現在的家業的確太大,分一些出去也好,也免得樹大招風。”
季含漪聽到這裏也聽明白了沈肆的意思,在皇上眼裏沈家的確是樹大招風了,分了家,皇上可能就徹底放了心。
老首輔答應了,沈老太太那頭應該也不會太反對,她便沒有再問。
季含漪埋在沈肆的懷裏,閉着眼睛,仍舊覺得有些睡不着,但是沈肆拍在她後背上的手又讓她覺得很安心,迷迷糊糊的胡思亂想了一些事情,不知不覺便睡着了。
第二日,季含漪收拾着與沈肆一同往寺廟去。
這還是季含漪和沈肆第一回一起去寺廟求神拜佛,或許也不算,季含漪想起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沈肆出現在她的房門口,渾身溼透,眼睛卻異常的亮。
季含漪想起這點舊事,忍不住就將目光偷偷往沈肆身上看過去,但沈肆閉着眼睛閉目養神,一身清貴又疏離的樣子,半點那日的落魄都看不到。
季含漪想着,沈肆的那個樣子,恐怕自己是第一個瞧見的,再沒有人瞧見過了。
沈肆自然察覺到了季含漪在看她,伸手握在季含漪的手上。
兩人到了寺廟裏,季含漪很是誠心的拜佛,又求了一張平安符請大師開光,再請大師爲沈肆算一卦路途是不是順利。
沈肆職陪在季含漪的身邊沒有多話,他一向並不信奉這些,倒是看着季含漪那虔誠認真的模樣,扯了扯脣。
大師讓季含漪抽籤,籤文從竹筒裏落下來,季含漪忙撿起來看,指尖不由微微一凝。
只見那上頭正寫着:前路險且阻,舟行遇暗礁,縱有千般計,難抵這一遭。
她手中的籤文不由又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沈肆看到季含漪的動靜,彎腰替她將籤文撿起來,拿在手裏看了看,挑了眉,重新將籤文放回籤筒中,又牽着季含漪站起來。
看着季含漪微微有些蒼白擔憂的臉色,他開口:“籤文是好籤文,你不用擔心。”
季含漪被沈肆牽着出去,聽了沈肆的話忍不住道:“這怎麼是好籤?你等我先見過大師了來。”
沈肆頓住步子看着季含漪:“大師會說這是下籤,但對我來說,是好籤。”
季含漪怔愣住:“爲甚麼?”
沈肆低頭看着季含漪的神情開口:“籤文說險且阻,是險,不是絕,路難走,不等於走不通。”
“暗礁不過陰溝裏見不得的手段,我見的多了,每一件案子,都避免不了。”
季含漪張張口,忍不住問:“可那最後一句……”
沈肆扯脣笑了下:“路上遇見狂風,也是暗礁,也是險阻,自然避免不了。”
季含漪覺得沈肆說的是歪理,又想要開口,又看沈肆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她:“含漪,難道你覺得我路上一定會千難萬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