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輕舉妄動,便可能是被拿捏住的心虛的把柄。
他沒動作,只是讓手下去將永清侯府的全部案宗副本調出來,他要一一的重新再看一遍。
皇帝那日意味深長的話,在他心裏刺了一下。
皇帝比誰都清楚這是太后因私報復的誣告,但皇帝依舊讓三法司徹查,皇帝的性情歷來縝密,沈肆也隱隱察覺到了甚麼。
皇上對付沈府的這盤棋,從他對付永清侯府就開始了。
皇上是要對付永清侯府,但也要對付沈家。
沈肅進來見着沈肆依舊是這副淡定從容的樣子,急忙走過去,低聲與沈肆道:“皇上今日定了重審的名單,其中大理寺少卿王大人曾被你指責過,萬一他心懷怨恨……”
說着他又憂心道:“皇上這麼安排,又是甚麼意思?”
又一跺腳:"那孫寶瓊早知道是個禍害,元瀚還說過對她不薄,沒想到她竟然真做了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
沈肆看着四哥一臉焦急的樣子,竟還沒沈元瀚沉得住氣,不由皺眉道:“四哥,你現在要做的是甚麼都不做,讓外人看你清者自清,你若是自亂了陣腳,反而讓人拿捏把柄,”
沈肅愣了愣,又問:“那父親今日進宮與皇上說了甚麼?”
沈肆揉了揉眉心,淡聲道:“今日父親是去請皇上一定徹查此案。”
說着沈肆又抬頭看着沈肅:“二來,父親說要去老家養老,不管京中事情了。”
“父親知道皇上這麼做爲甚麼,父親的門生和學生太多了,父親一日在京中,那些門生學生一日就要爲沈家爲風向。”
“父親常住老家,是爲了我們,爲了沈家,斷了皇上的猜忌,讓皇上放心。”
“再有,父親在這個風聲鶴唳,沈家最關鍵的時候離開往老家去,也是告知朝野和衆人,沈家清者自清,相信皇上會給公道,不怕這回的彈劾。”
說罷,沈肆閉着眼睛,長長嘆息一聲。
他其實想起那年季含漪父親出事的時候,父親與他說的話,季璟若是沒有那麼親近沈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也是那一年,父親致仕,皇帝放心了,接着重用了他。
說到底,皇上雖然信任沈家,但也擔心沈家的影響太大,會左右朝堂格局。
沈肅呆呆的聽着沈肆的話,心裏頭驀的難過起來,身形幾個踉蹌,險些沒站穩,眼淚滾出來。
老首輔在朝堂上清正一輩子的人,到最後被皇上逼的連京城都不能呆,一輩子常住在老家。
沈肅忽然覺得自己的仕途也不是那樣了,剛纔千言萬語的話,此刻也一句說不出來了。
沈肆又看着沈肅:“錦衣衛定然也會查你,太后彈劾沈家結黨營私和構陷的事情你倒是可以放一放,你更應該擔心的是你在官場上有沒有做過能讓錦衣衛查出來的事情了。”
這話讓沈肅的臉色一僵,心裏頭拔涼。
誰在官場上沒點無傷大雅的小污點,但撞在這個時候上的話,那小過錯也要被放大來彈劾。
沈肅趕緊從沈肆那裏退出來,連連回去苦思冥想自己做官這些年做了甚麼,好想應對的。
沈肆看了一眼沈肅匆匆離去的背影,又重新落筆。
季含漪這頭正在與沈家其他女眷一起勸着沈老太太。
老太爺從宮裏出來後便說要回老家頤養天年,不住京城了。
老首輔的老家在金陵江左,自從祖上來京做官後便再沒回去過,但江左老宅早就重修過,還修的格外氣派,祖宗牌位也供奉着,那裏也常常有人打掃。
沈老太爺雖說說離開京城去江左,但江左是個氣候宜人的地方,養老也是個好地方。
沈老太太自然不願意的,自從老首輔致仕,兩人連說話都沒說過多少了,一年到頭只見幾面,如今常住在江左,上千里路,再見更難了。
沈老太太傷心,沈家其他女眷自然也傷心,但更不可能去勸老太爺改變心意,只能勸着沈老太太寬心,多安排些人過去照料。
再有老太爺的身子一向好,族中也會派子弟常常過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