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低沉道:“你父親做孤臣是自己想做,還是被逼着做?若同流合污就做不了忠臣。”
“能臣到了要做事的時候,就得結黨,忠臣到了要保人的時候就得權變,孤臣到了要活命的時候,也得低頭。”
季含漪問:“那皇上想要甚麼樣的臣子?”
沈肆的眼眸在燈火中星星點點:“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陳言而不當,越官則死,不當則罪。”
“皇上要的從來不是忠臣,孤臣,能臣,他要的是掌控與有用。”
“他或許猜忌沈家,但沈家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利刃,於他有用。”
季含漪抬頭問:“那皇上會對付沈家嗎?”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現在不會。”
“皇上重名聲,沈家是一路扶持皇上的,至今也是。”
季含漪又問:“那將來呢?”
沈肆笑:“將來?將來的變數很多,沒人能預知將來。”
季含漪往沈肆的肩頭靠過去,小聲道:“好吧。”
沈肆眉眼沉寂,拍着季含漪的肩膀:“別多想,一切有我。”
季含漪聽見這句話便覺得安心的很,又嗯了一聲。
轉眼到了九月,顧婉雲和張氏忽然到訪。
季含漪此刻正在料理廚房的事情,這個月底是沈老太太的壽辰,府裏要辦壽宴,如今人情客往是她,廚房事宜是她,一應事情都得由她操辦。
季含漪的確忙的有點暈頭轉向,這會兒還在與廚房管事確定菜品,聽着張氏和顧婉雲來了,倒是沒有太驚訝,只是讓人請進來,又與身邊管事道:“確定好的先去庫房覈對,若是沒有的,寫單子來我看。”
等那管事退下去後,季含漪又讓丫頭去準備茶點。
顧婉雲和張氏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季含漪端莊坐在羅漢榻上翻看賬目的樣子,身後站着兩個丫頭,面前小案上放着瓶花,檀香嫋嫋,時隔許多日再見季含漪,張氏忽然覺得季含漪是自己再也觸碰不到的人。
如今的季含漪高貴高雅,一身冰肌玉骨,一身綾羅綢緞,一屋子的丫頭婆子,滿院子的富貴,是得了聖上誇讚,又在馬球賽上一舉奪魁的婦人典範。
張氏在季含漪面前甚至有些拘謹的搓着手。
季含漪放下筆,看完最後一頁賬,將賬目合上,讓身邊的下人都先退下去,又臉上帶着不淡淡笑意與張氏道:“舅母快坐。”
季含漪對張氏雖說並不想再理會,但在外人眼中,張氏是她舅母,她從謝府和離後也是回的謝家,若是拒之不見,在被白氏那頭的人有心挑撥流言,季含漪也是不想見這些流言的。
顧婉雲默不作聲的跟在張氏的身邊坐下,小心的與季含漪道:“侄女,我們來是有件事想要與你商量的。”
季含漪心裏頭已經猜到是甚麼事情了,也依舊淡淡笑着問:“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