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平白無故的被罵了這一句,頓覺得滿心的委屈。
婆婆剛纔那厭惡的一眼,彷彿她只要站在她面前,就是惹人厭惡的。
可他要是沒嫁人,也是家中被疼愛的嫡女,當初嫁進來,也以爲沈長欽會是一個疼她的夫君,可沈長欽卻一心撲在公務上,府裏事情萬事不插手,更別提和五叔一樣,在老太太跟前爲自己的妻子說話。
他只會說一句,我都聽我母親的,你也要都聽我母親的。
與他訴苦,與他埋怨,他也只會不耐煩的往妾室那裏去,或者是對你說教一番。
甚至沈長欽覺得,五叔對五嬸好,是因爲五嬸做妻子讓五叔滿意,五叔纔對五嬸好的,全然沒想過五叔是疼愛妻子。
沈長欽的性子比五叔還要古板無趣,比五叔更冷淡,偏偏婆婆還這樣強勢,她都覺得自己怕是在這府裏活不下去了。
旁邊的貼身丫頭看着崔氏眼眶紅紅,臉色蒼白,不由小聲勸道:“少奶奶先忍忍吧,熬過去了就好了。”
崔氏側頭愣然看向丫頭:“還要熬多久?熬死了婆婆,還有個這樣的夫君,我這一輩子不是這樣完了?”
丫頭趕緊讓旁邊的人退下,又小聲道:“少奶奶往後可千萬別在外頭說這些話,您的日子還長呢,等復哥兒長大了,您就熬出頭了。”
崔氏閉着眼睛,喃喃道:“若是復哥兒也是那樣的性子性情,我恐怕是熬不下去了。”
這話嚇了丫頭一跳,又勸了許久。
崔氏看着身邊自小服侍她的丫頭,在這沈府裏也唯有她在意她擔心她,她忽然喃喃:“從前我瞧不上五嬸和離,如今我只佩服五嬸,我比不上五嬸,但我也想要學一學……”
“若是我也有她那般大的決心,那般大的勇氣………”
丫頭被崔氏的話嚇住了,趕緊道:“少奶奶千萬別這麼想,不說沈府的人,便是老爺夫人定然是不會同意的,您知道老爺性情,萬一被趕出家門,您沒後路了。”
崔氏苦笑着喃喃:“後路……”
“五嬸當初有後路麼?”
說着她抬頭看向樹梢,可五嬸還是碰見了五叔,碰見了更好的夫郎。
謝家如今也淪爲笑話。
她這些日也不止一次的想,自己或許沒有讓沈家淪爲笑話的本事,卻是或許有一天能讓沈長欽追悔莫及的可能性,她過往對他的容忍與好,再沒有女子能做到。
而沈長欽只能看着她再高嫁,被夫君疼愛,過着人人稱羨的日子。
這些雖說是幻想,但崔氏卻每每想起來,卻彷彿將來一定能如此甚至有些興奮,興奮看到沈家大房所有人後悔的神情。
五嬸的境況比她難多了,她爲甚麼不能行……
崔氏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頭季含漪回了院子先將冊子放去書房,抓緊將沈肆的荷包給做出來。
今早的時候沈肆已經在問了,顯然並不滿意季含漪做了這麼多天都沒做出來。
季含漪看沈肆好似從來沒有戴過荷包,別的男子腰上掛了許多配飾,唯獨沈肆,只戴一塊玉佩就夠了。
本來季含漪今早看沈肆在問,以爲沈肆應該是覺得缺一個荷包,便提了句她讓人去外頭買一個荷包回來先給沈肆戴着,等她做好了再換上,結果這人一句話不說的就先走了。
季含漪自然看出沈肆情緒的不好,心裏覺得有點氣惱,不高興總是不說,總是要讓她來猜他爲甚麼不高興。
這些日事情多,昨天又去莊子裏,上頭的刺繡還沒有繡完,本來還有兩日才能做完的,季含漪想着今天能不能趕緊做好。
季含漪的刺繡一向好,中午的時候臉午膳都沒怎麼用,尋常都要小睡一會兒的,今日小睡也免了,總算在天黑之前將刺繡做完了。
好在沈肆今夜回的也有些晚,過了亥時纔回來,已經是極晚了。
沈肆本以爲回來後季含漪已經睡了,按着季含漪從前沒心沒肺早睡的性子,這是極有可能的。
只是他跨進門檻的時候,裏頭一道身影走了出來,輕柔的聲音落在他面前:“夫君怎麼這麼晚纔回?”
沈肆在看到季含漪出來的那一刻,臉上的眉眼便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