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接過東西,又看了羅姨娘一眼,做了個送客的手勢,羅姨娘便只好轉身。
她正要走的時候,又忽見着院內一個丫頭從屋內出來,手上正拿着衣裳,她看了一眼愣了下,還沒看清,面前很快就被文安的身子擋住:“姨娘慢去。”
羅姨娘連忙應了,接着匆匆忙忙的就帶着丫頭離開。
她一直走出了好幾步了,才連忙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羅姨娘越想越覺得有點心慌,只覺得自己怕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當即又趕緊離開。
這頭文安看着羅姨娘的背影,皺緊了眉。
院內的正屋內,郎中正站在外間與沈肆恭聲說話:“夫人的身子並無大礙,體內中的藥已經解了,只是受了驚嚇,神思有些渙散,需得好生靜養,安神定驚。”
“身上的其他摔傷倒是不嚴重,沒傷及內腑。”
沈肆臉上稍放了心,又往屋內去。
屋內季含漪身上的血衣換了下來,裏頭只穿了單衣的縮成了一團,將整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裏。
沈肆坐在牀邊,垂眸看着被子裏小小的一團,想象着她落進那些人手上的絕望,她的身上都是血跡,她見到了甚麼,收到了甚麼驚嚇,沈肆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也是他沒有護好她。
若是他親自接她回去,是不是她就不能遭遇這樣的事情。
雖說是有預謀,總歸自己在她的身邊,她不至於會這麼害怕。
沈肆的眼神微微發疼,又低頭去輕輕將被角的一角掀開。
從來如春的一張玉面此刻臉色蒼白,晏晏的水眸也失了神采,眼眸半合,像是疲憊極了,甚麼情緒都沒有。
這般安靜與聽話的模樣,沒有惶惶不安的落淚,也沒有訴苦,只是蒼白的小臉兒暴露出一絲脆弱情緒。
沈肆輕輕的彎腰,目光看着季含漪月白色的衣襟領口上也染上的血跡,又看向季含漪的臉龐。
臉龐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卻好似仍舊有血的影子在,沈肆總忘不了第一眼看到季含漪後,她臉上的模樣。
乾涸的血跡留在她臉頰上的模樣。
指腹一點點摩挲在季含漪軟嫩的臉龐上,沈肆說不出話,沉默如水的眸子帶着最深刻的情緒。
他低聲道:“困了麼?”
季含漪此刻目光所及是她溫暖的牀帳,味道是她喜歡的味道,沒有血腥與土腥的味道,還有沈肆在自己的面前。
周遭都是她熟悉的,她不怕了。
她輕輕的點頭。
她的身體真的很疲倦,她也很想睡着,只是心裏又一股心悸的心跳聲,卻讓她睡不着,一閉上眼睛,閃入眼前的都是夜晚的火光與血,還有一張張猥瑣又殘忍的的面容。
沈肆看季含漪眼簾半合,疲倦極了的模樣,他沒提起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只是用力握緊季含漪的手:“想要先沐浴麼?熱水已經放好了。”
季含漪眼神看向自己被沈肆握住的手,袖口處隱隱可見被一點血跡,她很快點頭,沈肆便抱着季含漪往浴房去。
屋內沒有伺候的丫頭在,一應要用到的東西都擺放在一邊,沈肆眼神看着季含漪,她的手緊緊攀在他的身上,雖說她埋在他的懷裏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她捏的發白的指節卻暴露出她此刻的依賴。
本就是自小在閨閣中被嬌養長大的人,十來年裏都被護的好好的,自小膽子也不併大,從前小時候一條大鯉魚都能嚇得往她父親懷裏去,被她不耐煩的一個眼神看過去,都能泫然欲泣的人。
沈肆想起初初見着季含漪的時候,的確是並不怎麼喜歡她的。
剛開始她對甚麼都好奇,喜歡胡亂碰他的東西,還會扯他的袖口對他問東問西,可後頭就習慣有她了,再到對她再來的隱隱期待。
沈肆垂眸看着埋在懷裏的人,白霧繚繞的浴房內,他耐心的坐在一邊椅上,爲她脫衣。
指尖觸到她領口的時候,他感受到懷裏輕顫了一下,接着一隻微涼纖細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軟,好似掙扎糾結了許久,又軟軟無力的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