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也是打算這兩日就走的,也並不打算告訴顧晏她甚麼時候走。
春雨淅淅,從昨夜起到現在,依舊在不停的下,季含漪站在檐下,伸手接着檐下的雨水,冰冰涼涼的水珠落在掌心處,將白淨的手掌都沾染的溼漉漉的。
今日一早她又收到了二叔的來信,二叔說若是她在京城不方便,便讓堂兄上京來接她。
容春過來身邊小聲道:“姑娘,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季含漪看了眼天色,天色陰沉沉的下着細雨。
她輕輕嗯了一聲,又轉身往母親那裏去。
此刻窗外的光線正好,季含漪對坐在羅漢榻上的另一邊,光線落在中間小炕桌上。
桌上放着香爐與佛手,還有一碟顧晏帶來的,未怎麼喫的柿子酥。
香爐上的白煙冉冉,雅緻的屋內,季含漪指尖搭身邊的蘭芳如意大引枕上,與母親說明日動身的安排,也打算走的時候不告訴外祖母,等到了蔚縣再說。
畢竟碰着了謝錦,季含漪也覺得早些走的的好,早斷了這裏的恩怨。
季含漪說完後,抬頭看向母親的神情。
她之所以想不打招呼就走,就不是不想再引起事端了,也讓晏表哥知曉,她不願他跟着一起去蔚縣。
顧氏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安靜的眼眸裏,一如那天她將和離書放到她手上時說的話,說她不後悔,說她已經安排好了後路的那股從容與穩妥。
顧氏都知曉季含漪的心思,知道季含漪是當真不願顧晏與她們一起去蔚縣,不願拖累了顧晏。
這是季含漪的決定。
她的女兒已經長大,已經能夠爲她自己的事情做決定了,而她是母親,要做的是如今再不能給女兒拖後腿。
顧氏只是看着季含漪安靜嬌美的面容有一些難過,明明季含漪的年歲還不算大,本應該順順遂遂的做一輩子的貴婦人,如今卻要帶着她這身子不好的人往另一個地方去相依爲命。
顧氏沒有再提起顧晏的事情,她知道季含漪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輕輕點頭:“好。”
母女兩人商量着第二日就走,季含漪也說了走的急是擔心不知道謝家的人還會甚麼時候來,早點走就少一樁事情。
季含漪現在不想再與謝家有任何牽扯了。
顧氏也贊同季含漪的看法,與謝家既然和離了,就再也不要有瓜葛和來往。
但是顧氏在臨走前想要看去看看顧老太太,只是不提離開的事情。
季含漪明白母親的心思,便又將行程定在了後日。
晚上的時候,季含漪站在庭院裏往對面的閣樓望了望,那裏昏暗一片,沒有點燈,顯然沈肆沒有回來。
這些日季含漪發覺了,有時候對面的閣樓上點着燈火,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上頭一道頎長的影子,沈肆說他偶爾也會住在隔壁的,她想,那應該是沈肆。
雨依舊在淅淅的下,季含漪站在後院的廊下抬頭往閣樓上看了許久,燈火也沒亮起來。
她想着今夜若是沈肆在,她便好好與他道別,好好感激他對她的幫忙。
只是沈肆平日裏歷來忙,今日怕是見不到了。
季含漪等了許久,始終沒有等到燭火燃起,這才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小炕桌上還放着一幅畫完的《桂菊孔雀圖》,在搖曳的燭火下清晰又模糊。
這幅畫是季含漪一開始就打算想要送給沈肆的畫,她知曉自己始終都要離開京城,對沈肆唯一的報答,便是爲他畫一幅畫。
菊是高潔,桂是官運亨通,孔雀是富貴榮華,希望沈肆將來仕途通達,高潔長壽,一生顯赫。
季含漪本想着親手將這一幅畫交到沈肆的手上,這會兒瞧着怕是不能了。
容春這時候從外頭掀簾進來說母親已經歇下了,又說東西都已經收拾好,等明日從寺廟祈福回來,後日一大早就能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