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怔怔看着顧晏說的格外認真的眼睛。
彷彿他現在與她說的一切,都是他已經深思熟慮過的。
季含漪知曉曾經的顧晏讀書有多刻苦,又是國子監裏每回歲考的第一,直接留在了國子監,他本是有大好前程的,何必跟着自己去蔚縣。
季含漪趕緊搖頭:“表哥千萬別這麼做,我不需要表哥陪我,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再嫁的。”
“我應該一生都不會嫁人了。”
顧晏的身形微微一僵,天色暗下來,接着就是淅淅瀝瀝的雨急促的落下。'
顧晏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低聲道:“漪妹妹不用覺得拖累了我,也不用覺得需要回報我甚麼,萬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做。”
“這件事我也已經與我的母親說了,母親亦是答應了的。”
“漪妹妹在那裏一輩子,我就留在那裏陪着漪妹妹一輩子,即便漪妹妹一輩子不嫁,只要我還能護着一二,我就已經知足了。”
季含漪怔怔看着顧晏。
他的聲音低沉又堅定,如每一個百轉千回裏,都有這樣的一個身影。
在這一刻,季含漪心裏是有動容的。
但她不喜歡顧晏,也不能與他許諾往後,也更不能毀了他的前程。
她是女子,一輩子呆在蔚縣於她來說並沒有甚麼,但對於曾有過大好前程的顧晏來說,一輩子困在那裏,便並不是了。
她感動顧晏的這份心,但並不能接受。
季含漪微微坐直了身,格外認真的看向顧晏:“晏表哥,即便你這般說,但於我來說我也難以接受的。”
“我會覺得我對不住你,會害怕見你,會對你有愧疚。”
“可我不希望我與晏表哥會變成這樣。”
顧晏抿了抿脣,接着又淡笑了下:“漪妹妹不用這樣想,這件事是我母親決定的。”
“我母親感激當年姑父對我的恩情,沒有姑父,我不可能進國子監,也不可能這麼年輕就有官職。”
“母親叫我護着漪妹妹,不可忘了恩情。”
季含漪更是詫異的看向顧晏,對這話是半分信任不起來。
顧晏也看出了季含漪眼裏的不信,他又笑了下:“等下回漪妹妹回顧府看望祖母的時候,我母親會與漪妹妹說的,這個決定是我母親提出來的,祖母也知曉。”
季含漪更是震驚的瞪大眼睛。
外祖母那裏她倒是勉強可以信一信,大舅母那裏她是當真信不起來的,還是大舅母主動提出來的,季含漪連想都不敢想。
顧晏也沒想現在就能讓季含漪相信,他含笑:“我來的時候帶了玉珍樓的魚,你從前最愛喫的,我剛纔讓廚房的拿去熱了熱,這會兒正是時候。”
說着顧晏站起來看着季含漪含笑:“這會兒下雨,我們點着燭火,聽着雨聲,與姑母一起喫魚。”
季含漪看着顧晏臉上的笑意,也不自覺的站起來,跟着他走。
顧晏側頭低低看着季含漪又笑道:“漪妹妹,你還記得有年中秋,你和你母親還有父親回來,夜裏你餓了,偷偷去廚房,被我給抓到了,廚房的菜早冷了,我便叫人出去買來,我們躲在廚房的屋後,其中有道魚,你每喫一口,都是我給你挑的刺。”
季含漪想起來了,她小時候特別貪喫,喫多了又容易肚子疼,母親就不許她夜裏多喫,她餓的難受便偷偷跑出去,想着夜裏喫的冰皮綠豆糕,就想去廚房裏找。
哪裏想到被顧晏給逮住了。
季含漪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也忍不住笑起來:“我記得等我們喫完,滿院子都是找我們的人。”
“晏表哥還被大舅舅打了手。”
顧晏笑:“我父親也是急壞了,二十個手板子,我手都腫了。”
“不過也是因禍得福,我總算不用一大早起來練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