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兩個丫頭便進來了,兩個丫頭年紀不大,十三四的模樣,看起來也並沒有甚麼規矩,站在主子跟前也是懶散的樣子。
季含漪知曉,惠蘭院的規矩一向不大,她母親身子不好,一般不管院子裏的事情,春菊其實也管不下大舅母送來的人。
這裏是顧府,大夫人當家,春菊自己也是奴婢,要是管的嚴苛了,這幾個丫頭去大舅母那兒一告狀,大夫人又得來發難。
這會兒兩個丫頭站在季含漪面前,即便看季含漪面上神色少見的冷清,也依舊不怕。
一個是個病秧子,一個纔剛和離,再是沒有甚麼前程造化可言的,她們又怕甚麼?況且在這院子裏伺候病秧子辛苦不說,賞錢還沒有幾個。
她們從前可是在二爺屋子裏伺候的,又是正正的好年紀,誰願意伺候一個時不時出事的病秧子來,前天深更半夜都沒好好睡。
季含漪看了眼兩個丫頭,也知曉她們心裏在想甚麼,她坐的端正,年少時父親爲她請的教習嬤嬤都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不僅學習如何管束下人,琴棋書畫女紅女藝也一樣不差。
她在謝家三年,雖說沒有管家,但也並不是從前的未出閣的姑娘了。
季含漪將手上的茶盞往旁邊一放,清脆的聲音響起,只淡淡說了兩個字:“跪下。”
不輕不重的聲音緩緩鋪開,卻是帶着股力道的,兩個丫頭臉上才從剛纔的漫不經心變得稍微有一絲慌。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季含漪會無緣無故的朝她們發難。
一個丫頭不服氣的問:"姑娘即便是主子,但主子要奴婢跪下,總得有理由是不是?"
季含漪冷笑一聲,淡了眼眸看向她:“你還知道你是奴婢。”
“今日上午你們在我母親面前不僅口無遮攔還敢怠慢,身爲奴婢,連自己本分都不知曉了?”
那丫頭臉上一白,當時她們在屋子裏是說了些夫人的壞話,畢竟日日在跟前伺候,一個偷懶都不行,心裏不舒坦,說了些話。
但那會兒屋子裏只她們兩個,夫人又睡了,表姑娘怎麼知曉的。
季含漪又冷笑一聲:"你們的身契雖沒在我這裏,但大舅母既叫你們來這裏伺候,我就能處置了你們。"
說着季含漪看向容春:“去將管家叫來,這兩個丫頭今日言行無狀,口無遮攔衝撞詛咒主子,問管家該怎麼處置。”
容春看了那兩個丫頭一眼,心裏舒坦,趕緊就去了。
兩個丫頭這纔開始慌了,她們知曉自己的確說那些衝撞的話,還咒了夫人早點去死,要是真死了,她們也能回二爺屋裏伺候了。
這話往大里頭說,就是打死也可能,想來定然是被外間的春菊聽到往表姑娘這裏告了狀,頓時趕緊跪在地上求饒。
季含漪看兩個丫頭臉色慘白,知曉自己是詐對了,臉上帶了些嚴肅,低頭冷着眼眸看過去,聲音又冷了兩分:“你們還在屋裏說了甚麼?如實的說,欺上瞞下的奴才,府裏也是留不得的。”
“你們若是幹撒謊,我便去請示了外祖母和大舅母,怎麼着也得將你們發賣出去。”
這話徹底嚇壞了兩個丫頭,不敢說一句謊話,連忙都一股腦兒說了。
此刻往日在她們眼裏溫和柔軟的表姑娘,這時候就如閻王爺那般。
季含漪聽着跪在地上那兩個丫頭的話,聽完後不由得倒吸口涼氣。
難怪母親的情緒會忽然變化,任是誰聽了那些話,心裏也不好受。
她母親性情溫善,沒提這件事,也沒懲治丫頭,可季含漪不能再容了。
要是母親日日聽丫頭這些話,本就容易多想的性子,萬一哪一天再想不開又怎麼辦。
更何況母親本就是思慮過重積鬱成疾,這也是季含漪這回要過問這事的原因。
管家很快過來,聽了季含漪的話,又看了看地上的丫頭,也是倒抽口氣,無法無天了。
季含漪母親怎麼着都還是老太太最喜歡的女兒,被丫頭這般罵和詛咒,那還得了。
但如今大夫人當家,從前又是大夫人屋子裏的丫頭,管家也不敢輕易做主,就對着季含漪低聲商量道:“姑娘放心,這兩個丫頭我先帶走,重新再換兩個丫頭來伺候,至於怎麼懲治,還要過問了大夫人才是。”
季含漪本也無心關心怎麼懲治,她要的只是母親身邊再不能留下這兩個丫頭了。
管家帶走兩個丫頭後,春菊忍不住道:“姑娘不該這麼饒了她們的,要奴婢說,便是掌嘴一百下都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