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嘆息一聲,看着季含漪那秀秀氣氣又白淨的模樣,又瞧着人這些日好似微微清瘦了些許,脣瓣淡粉,未施鉛華,那身上的粉底藍花的衣裳落在她身上,帶了股孱弱,叫人看得心疼。
她也知曉些季含漪這麼急着走是不想添麻煩,懂事的叫她心生股愧疚來。
她握緊季含漪的手,雖說知曉這一別怕是往後難見到了,卻也還是開口道:“去了之後記得來信,往後也常回來瞧瞧。”
“不管怎麼說,舅母是希望你能多呆些日子的,也從沒覺得你添了甚麼麻煩。”
季含漪含笑點頭:“我都知曉的,等去了那頭,定然會來信回來的。”
劉氏這才又難受的點點頭。
季含漪又去了大舅母那裏,張氏伸手接過了季含漪的東西,又聽說季含漪明日就要走,眉眼間鬆下來,倒也沒說平日裏的那些話,難得的對季含漪有了幾分好神色道:“那可要還準備些甚麼東西?我替你張羅着。”
季含漪就搖頭道:“一切都準備好了,舅母勿操心。”
張氏本也就沒那個心思,不過客氣一句,又看季含漪這般說,便笑了笑:“我知曉你一向妥帖,你準備好了便是,若還有甚麼需要準備的,便差人來與我說一聲,也不用與我客氣。”
季含漪自然也能聽出舅母這話的意思,也依舊笑着點點頭。
轉頭出去的時候,卻見着表哥顧晏正靜靜站在門口看她。
顧晏身上還穿着青色公服,顯然是剛從國子監回來不久,修長的身形站在門欄處,視線低低往季含漪看過去,眼神不如從前那般溫和,深黑裏透着股看不清的神色。
季含漪見着顧晏這般看着她一頓,又開口:“晏表哥。”
趙氏從後頭跟出來,見着顧晏這時候回來,不由問道:“今日怎的回的早些,忙完了?”
顧晏看了一眼母親,稍顯敷衍的嗯了一聲,又看着季含漪問:“漪妹妹明日就要走了麼?”
季含漪跨出到廊下點頭:“早些離開,早些去那頭收拾。”
顧晏的目光追着季含漪的身形,她站在初春生了嫩芽的山茶花前,淺沉的天色溼漉漉的,他默默抿了脣,又點頭:“那我明日送漪妹妹一程吧。”
顧晏的話纔剛落下,旁邊的張氏就急忙開口:“你哪裏有空去送,府裏又不是沒人,你又操這份心做甚麼?你不上值了?”
“人家顧洵身子也好了,他又沒有官身,他不比你方便些?又與你有甚麼干係。”
季含漪抬頭看向顧晏,面容上依舊是半分不計較的神色低低道:“表哥的事情的確更要緊一些,明日的馬車我也已經叫前門的替我準備好了,路上不用擔心的。”
顧晏捏緊了手,又走到季含漪的身邊,他稍默了默沒有說話,接着又低低道:“我送漪妹妹回院子去。”
季含漪忙也拒絕:“不用的,也沒幾步的路。”
顧晏卻堅持的站在季含漪的身邊,低聲道:“我也要出去一趟,我們一起。”
顧晏都已經這麼開口了,好似也再沒有甚麼話可說的了,季含漪也只能應下來,又與二舅母告辭。
張氏沒有看季含漪,她震驚的目光正緊緊看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自己養了快二十年的兒子,她自小最驕傲懂事的兒子,在剛纔忽然叫她看不明白他。
他雖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季含漪,但剛纔他看季含漪的眼神,身爲母親,她瞭解他一些,那絕不是尋常的眼神,那是一種男子看女子的眼神。
她又忽然如遭雷劈,想起從前每每季含漪回來,顧晏總找藉口在府裏,她那時候沒多想,如今一件件想起來,早有蹤跡。
張氏想起種種,心裏頭有一瞬間的心駭,看着季含漪與顧晏兩人要一起走出去,張氏忽然提高了音量叫住顧晏:“二郎,你留下,我還有些話與你說。”
顧晏只是冷冷淡淡的回頭看她一眼,接着又道:“母親,待會再與我說便是。”
說着顧晏回頭,只是淡淡看了母親一眼,眼裏淡淡,根本沒有想留下的意思。
又像是怕母親再留,還先季含漪一步的走出了院門,片刻要留下的意思都沒有。
張氏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顧晏剛纔那眼神動作,心裏忽然就生出了股慌來,身子往後踉蹌了一步,心裏發慌的厲害。
身邊的丫頭扶着她,擔心的問:“夫人怎麼了?”
張氏臉色微微發白,又側頭看向身邊的丫頭問:“你說,她明日就一定能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