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顧晏很少與府裏姑娘呆在一塊,他平日裏讀書刻苦,在國子監盡心專營,爲的就是轉變顧家的困局。
他一路都是以最好的成績一直到現在,也依舊沒怎麼鬆懈。
他明白那些官場上的交際,要是想往高處走,只一心守好本分是沒用的,因着要結交,平日裏也的確沒多少空閒呆在府裏。
但這會兒老太太發了話,顧晏笑了笑,他站着的位置離季含漪不遠,自然而然的就坐在了季含漪的身邊。
他視線微微一偏,便見着季含漪發上的那隻斜插的的銀色點綴菊花簪,和一隻紅瑪瑙珍珠花單簪。
他手捏緊,餘光不由往下,便是那白玉肌膚旁的一隻鑲寶石的海棠耳環,他心裏翻騰,視線卻不動聲色的往前,半點也叫人察覺不出來他的目光。
顧老太太看今日難得聚了人多,乾脆就打算都留在這裏一起用膳,偏這時候外頭匆匆進來個婆子,一進來就說了聲:“謝家大爺來了。”
任是誰也沒有想到謝玉恆會現在來的,包括季含漪也沒想到。
謝玉恆從未關心過她在顧家的事情,即便她母親的病,他也沒怎麼過問過。
顧老太太問那婆子:"他是一人來的,還是跟着誰來的。"
那婆子便連忙回話:"是謝大爺一人來的。"
“謝大爺身後還跟着幾名僕人,還帶來了不少東西呢,一人抱了老高的盒子,瞧着都是貴重的東西。”
顧老太太沉着臉道:“含漪與他成婚三年,他都未來過一次,顯然瞧不上我顧家,現在倒是不用裝模作樣的來,顧家也不差他送來的這點東西。”
那婆子臉上就露出爲難的神色道:“那謝大爺來讓人來傳話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說今日要見不着表姑娘,便不走了,說就在外頭一直站着。”
那婆子說着又道:“還有聽前門的人說那謝大爺臉色瞧着很不好,跟生了重病似的,就怕在門口給出了甚麼事。”
婆子的聲音落下,屋子內紛紛一靜,目光都看在一直沒說話的季含漪身上。
顧晏目光微微轉向季含漪,尋常溫和的面容上,脣瓣抿了抿。
季含漪知曉外祖母沒說話,是在等着聽她的意思。
她現在的意思也很明白,她搖頭道:“我與謝大爺要和離的事情不會改變,現在早已經沒有要見的必要了。”
“即便要見,也是兩家族親坐在一起,商量和離的事情。”
顧老太太點點頭:“上回本來就能夠和謝家斷乾淨的,偏偏他出了事,現在也的確也沒必要見了。”
這時候顧晏站起來,走到中間朝着顧老太太道:“祖母,我代漪妹妹出去說清吧。”
顧老太太點頭:“你去也好,就傳含漪剛纔說的話。”
顧晏便點頭出去。
季含漪見着顧晏往外頭走,又忙站起來追了出去,喊了聲:"晏表哥。"
顧晏的步子頓在門檻外的燈籠下,他見着季含漪朝他走過來,蓮步蹁躚,細腰在微沉的天色下盪出柔弱的弧度,他不由口中一干,卻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大門側,屋內人瞧不見的地方。
季含漪沒注意到顧晏的動作,走到顧晏的面前便開口道:“上回謝玉恆嘔了血,剛纔聽婆子說他臉色瞧着不好,晏表哥只讓他走便是,他若是不願走,便叫人去謝府說一聲,也不用與他爭口舌,也別推攘,免得生了甚麼事情出來,到時候表哥說不清。”
顧晏聽明白了季含漪這話的意思,季含漪是在擔心他出了甚麼事。
他本溫潤的眉眼微微一垂,低頭看着季含漪擔心看來的眼神,脣邊含着一絲笑意低聲道:“漪妹妹不必擔心我,我知曉分寸。”
顧晏說話的語氣低沉又緩慢,叫季含漪還有一瞬的微微錯愕,看向顧晏不知何時變得沉穩又讓人覺得安定的眉眼。
顧晏只比她大了半歲,她還記得少年時的顧晏有些桀驁不馴和頑皮,讀書雖然好,但是總喜歡在她身後嚇她。
後來他父親和顧家都出了事,她忙着照顧母親,心裏有股失意,再有也明白寄人籬下需得小心翼翼,也很少出院子。
如今恍然再仔細看顧晏一眼,她記憶力的顧晏早已不是從前了。
也是,人怎麼能一成不變呢。
現在的顧晏極好,穩妥又牢靠,外祖母也常誇讚他,顧家總歸還有能力出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