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漪雖說不是姓顧,但也是回顧家來,京城裏有幾個和離的姑娘?也不怕影響了府裏頭還未出嫁的姑娘們。”
季含漪垂眸,想說在顧家不會呆太久的,卻又被外祖母叫了名字,叫她去跟前。
季含漪一走到了外祖母的身邊,手就被外祖母握住。
顧老太太看了眼張氏開口:“和離的姑娘怎麼了?和離的姑娘犯了甚麼大罪了不成?”
“背信棄義的是他們謝家,不是含漪的錯。”
“當年謝家大老爺寫下諾言,承諾往後含漪嫁進去,無論甚麼情況都不會納妾,那上頭白紙黑字,還印了手印的。"
"如今這才成婚多久?才三年謝家就違背諾言,我家含漪不受這個氣!就算回來那也是有理由的,不是無理取鬧!”
顧老太太的聲音有力,字字清晰,張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還是沒敢在老太太面前多說甚麼。
劉氏是最能明白季含漪在謝家的憋屈的,自己兒子的事情,左不過他們開口說句話,謝家都能袖手旁觀,不幫倒罷了,還被諷刺侮辱,那股憋屈她現在都記得。
顧老太太又發話:“我們顧家如今是沒落,但顧家也不是沒人。”
說着她看着張氏:“你明日帶着晏哥兒一起去,我這個老婆子也去,總之要爲漪丫頭撐腰的。”
張氏臉色一僵,推辭道:“府裏上上下下還有這麼多事情,兒媳哪裏有空閒?”
顧老太太冷眼看着張氏:“所有事都堆到明兒早了?”
“我瞧含漪過年讓人給你送來的燕窩你倒是喜歡,明日就空閒不出來?”
張氏不願趟這渾水,況且季含漪回來,喫住不是又在府上開支?那送來的那點燕窩又算甚麼?
旁邊的劉氏這時候開口了:"既大嫂沒空,我去就是,我正好替含漪出口氣。"
張氏看了劉氏一眼,見着她對這事倒是上心,自己湊着非要去得罪謝家,好言勸不住也是蠢,便說了句:“弟妹不掌家,倒是合適。”
顧老太太就看向劉氏,臉上的神情總算緩和了些,點點頭:“你去也好。”
事情這麼定下,老太太留下了季含漪說話。
季含漪坐在老太太身邊,一身月白的妝花緞,胸口處繡着丁香,在朦朧紗燈下染上一層秀美的柔軟,她小聲問:“外祖母與母親說了我的事情麼?”
顧老太太拍拍季含漪的手:“這事先不與你母親說,等明日與謝家徹底斷乾淨了再說也不遲。”
季含漪垂頭,聽話的點頭。
顧老太太又道:“我爲你單獨收拾出了個院子,是婉意出嫁前住的地方,她嫁的遠,幾年沒回來過了,空着也是空着。”
季含漪面露出愧疚:“我父親從前在老家給二叔名下置辦了一處院子,我已經給二叔送了信去,二叔也回了信,說院子收拾好了。”
說着季含漪一頓,看向顧老太太,眼裏又熱了一下:“我和離的事情處理好了,我便帶着母親往金陵下面的蔚縣長住了。”
“那裏氣候宜人,母親的病或許也能好的快些。”
季含漪父親的老家便是在蔚縣,因着季含漪二叔不願上京城來,她父親就早年在那兒以二叔的名義置辦了兩座挨着的宅院,想着致仕之後回去與弟弟比鄰而居。
也是幸好,那座宅院保了下來,她還能有一處退路。
說着季含漪眼又一垂,再細聲道:“我不過小住幾日,外祖母也不用單獨給我準備院子,我與母親住在一處就是。”
剛纔小廳裏那大舅母那些話,季含漪雖沒說話,也是看得清楚的,自己的確給顧家添了麻煩,也畢竟和離過,顧家還有待家的姑娘,她與母親長留在這裏,即便有外祖母在,她自己心裏頭都過意不去。
顧老太太聽着季含漪的這番話,燭燈如豆,面前季含漪一身錦繡,貞靜柔美,卻叫她看得悲涼。
從前季含漪父親還在的時候,身居高位,又生的俊美,受人追捧,甚至連太后都誇讚。
那時候的季家是風光的。
季璟出身微寒,但滿腹才學,他功成身就,便有無數寒門追隨他身後,那時候也是春風得意的,自己的兩個兒子也是盡力討好着季含漪父親。
顧老太太當然知道自己兩個兒子幾斤幾兩,能夠進官全是靠着季璟,就連顧晏和顧洵當年能夠進國子監,那也都是靠着季璟運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