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老爺看向季含漪嘆息:“含漪,從前我雖承諾過你父親不讓玉恆納妾,只是如今事出有因,你別怪謝家,往後玉恆敢犯渾,我會給你撐腰的。”
季含漪垂着眸子,少見的沒有回話。
謝大老爺看季含漪不說話,也沒有怪她,他也自覺有愧,當年要不是有季含漪的父親,哪裏還有如今的他,他不是不記得恩情,只是自己兒子用命來要挾,他這做父親的又能怎麼辦。
他又長嘆一聲,讓身邊人趕緊將地上的謝玉恆扶起來,送回去請郎中來。
謝玉恆身上全都是血,後背上的血痕更是觸目驚心,被人扶着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沒有力氣站起來。
他經過季含漪面前的時候,謝玉恆死死頓住了步子沒有走。
一向清正的人,此刻拉攏着頭,如墨的眼睛看向季含漪,眼眸裏帶着一股難過,聲音從喉嚨發出來,低如喃喃,含糊不清:“含漪,我對不住你……”
季含漪閉上眼睛,不願多看謝玉恆一眼。
謝玉恆眼眶通紅,脣角咳出了幾絲血沫,又與她解釋:“她已委身與我,我不能棄她不顧……”
旁邊林氏已經哭得哽咽:“快帶他去看郎中吧,快要出人命了……”
扶着謝玉恆的兩人趕緊想要扶着謝玉恆往外走,但謝玉恆卻死死定着身子,眼睛依舊緊緊看在季含漪的身上。
林氏不由伸手推着季含漪:“你還站在這裏做甚麼,還不快扶着玉恆,他身上都是血,你看不見是不是?”
謝老太太皺眉看向林氏:“你急甚麼急,恆哥兒成這樣也是你沒有教導好!”
“含漪我還要留下說話,你自己去。”
林氏被老太太這麼一呵斥,也不敢說話了,又去勸着謝玉恆快走。
滿屋的人,無人在意她的感受。
季含漪睜開眼睛,她往後退了一步,垂着眼眸,依舊得體又體面對着謝玉恆開口:“大爺沒有對不住我的,大爺的身子要緊。”
季含漪的聲音是此刻外面飄起的鵝毛大雪,是肅肅冷風,是一地被踩踏的白雪,冰涼又凌亂。
謝玉恆眼眶裏的血絲越來越多,被下人強拖着身子往外走,快出簾子的那一刻他回頭,始終也沒等到季含漪多看他一眼。
林氏哭着急匆匆的跟出去,謝大老爺一臉焦色,又對季含漪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又說給季含漪名下過兩間鋪子,當作是補償。
謝大老爺今天晚上還有些事,需得趕緊準備,又匆匆與謝老太太告退。
謝老太太讓謝大老爺先出去便是,又叫屋內的丫頭也退下去,再招手讓季含漪坐到自己身邊來。
這事已經鬧了一半下午,此刻外頭的天色雖亮,但也開始沉了。
屋內的炭火很足,溫暖的氣息讓屋內多了一絲人情味。
季含漪往謝老太太面前走近了幾步,卻沒坐到謝老太太的身邊去。
她看向謝老太太,比謝老太太先開口:“老太太,一月已經到了,既然大爺也已經得償所願,還請老太太放我離開吧。”
說着季含漪將早已準備好的和離書拿出來,垂目雙手呈在謝老太太的面前:“和離書已準備好,明日我便離開。”
謝老太太看着季含漪呈上來的和離書一頓,接着她嘆息一聲,伸手從季含漪的手上將和離書接了過來,卻沒有打開看,只是放在了旁邊的小坑桌上。
她深深看着季含漪:“含漪,不是我言而無信,只是你回顧家去,顧家願留你?”
“即便現在肯留,將來時間久了顧家也願?”
"再有你想過和離了的女子,日子有多艱難麼?你手上的嫁妝本來就少,難道要一輩子靠着顧家活?"
“女子不管怎麼說,始終都是要依附男子的,再有你母……”
季含漪忽的抬頭,少見的打斷了謝老太太的話:“往後含漪如何,與謝家都沒幹系,求老太太成全。”
她的聲音裏有一絲絲的顫音,對於謝老太太的話,顯然是失望至極的。
謝老太太一怔,看着季含漪漂亮臉龐上的堅韌神色,眉目裏滿是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