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二夫人沒認出帶着帷帽的季含漪,但看容春也認出季含漪來了。
她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季含漪,又上上下下將季含漪打量了個遍,又笑道:“侄媳倒是總記着顧家。”
季含漪掀開紗簾,臉上含了一抹自然的淺笑:“上回去外祖家的時候見到表妹穿的料子好看,便找她討了兩匹,這會兒正巧見着一樣的,便買來還回去。”
又道:“這鋪子裏的料子好看,二嬸嬸不妨也瞧瞧這個花色,應當也喜歡的。”
謝二夫人聽着這話,眼神只往那布匹上瞟了一眼,便皮笑肉不笑道:“這顏色年輕,我不喜歡這樣的。”
季含漪便點點頭,寒暄了兩句又道:“那二嬸嬸慢慢選,我先回府了。”
謝二夫人看着季含漪退出去,等她一下退下,就問那掌櫃,剛纔季含漪買的那一匹布料多少銀子。
聽掌櫃的說八十兩後,謝二夫人的臉色一頓。
身邊兒媳開口:“聽說她當初嫁進來甚麼都沒有,我看她平日裏戴的首飾都素淨的很,竟還捨得自己花銀子買這麼貴重的料子。”
“這些日聽說她與大爺鬧了甚麼,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找大爺鬧着要的。”
“再有,我怎麼不信她剛纔說的,怕不是給甚麼她表妹,是給她母親送去的吧,這些年不知曉拿了謝家多少東西往她母親那兒送了。”
“還有我看她穿來穿去都是那幾身衣裳首飾,那每季送到院子裏的東西呢?”
謝二夫人眼底變了變,又低聲道:“這事回去再說。”
馬車上,容春一臉緊張的看着季含漪:“那謝二夫人最是喜亂嚼舌根的,府裏的好些口舌都是她搬弄起來的,萬一她去大夫人那兒胡說怎麼辦?”
季含漪臉上還算鎮定,安慰着容春:“她就算說了也無妨,這些年她們總覺得我花用了謝府的銀子和東西,但不管我花用了甚麼,賬目上是記着的。”
“我院子除了每季各院分來的東西,我從未單獨要過甚麼,沒朝她們張過口,也更沒往大爺跟前伸手要過。”
“即便是對峙,即便是一筆一筆的算,我也問心無愧,我沒多拿謝家一分。”
容春聽到季含漪的話,懸着的心也算平坦下來。
這些年大爺給表姑娘買的送的東西不少,可一件也沒給少夫人買過。
即便買過,也是給表姑娘買的時候捎帶的,少夫人全都放在了庫房,也都一筆一筆記着。
的確如少夫人說的,問心無愧,又怕甚麼呢。
當初嫁來謝家的時候,顧老太太想着讓少夫人在謝家被善待,還有少夫人的確也沒甚麼嫁妝,謝家的聘禮就盡數還了去,一點沒要。
少夫人又拿了謝傢什麼呢。
回了謝府,天色並不算晚,天邊還有最後一絲微光。
後院裏各院子忙前忙後,忙着佈置院子,掃塵,佈置年貨,準備新衣,迎接來歲。
季含漪走在路上,這些忙碌與她擦肩而過,好似與她並不相干。
她恍恍惚惚的想起,從前臨着歲末,她也這般忙碌過。
讓丫頭將院子裏收拾一新,廊上掛上新做的燈籠,貼上辟邪的門畫,再給底下丫頭髮賞錢圖喜氣,整個院子熱熱鬧鬧的。
她還會爲謝玉恆煮除穢茶,燻艾香,即便他再不情願,臉上滿是冷清與不耐煩,她也依舊低聲下氣的哄着他。
跨入院子的那一瞬,季含漪只覺得恍如隔世。
院門口的嬤嬤見季含漪進來,早就等着了,一見着季含漪便連忙問季含漪院子裏今年怎麼佈置。
這些日其他院子裏早早的就開始了,都熱熱鬧鬧,可原本也該早早佈置的院子,今年卻冷冷清清的,半點年味也沒。
嬤嬤着急的看向季含漪,眼裏滿是等着季含漪拿主意的迫切。
進了院子,十來個丫頭都過來,眼裏是與婆子一樣的神情。
季含漪默默看着這些眼神,只讓院子裏管事嬤嬤林嬤嬤跟着自己往主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