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含漪卻很少哭。
或者是他從未見過季含漪落淚過。
季含漪從前雖順從他,但也沒有如李眀柔這般主動將柔弱的一面袒露在他的眼前,便時常讓他覺得季含漪是不會傷心的,下意識的去忽略她的反應。
但是李眀柔不同。
李眀柔生的秀麗,身量比季含漪還高一點,但卻總是弱柳扶風身上有一股哀愁落寞,滿心滿眼都是他,在他面前也總是落淚。
讓他心生出想要先護住她的憐愛。
大抵是下意識的就覺得李眀柔比季含漪更加嬌弱,更加需要他護着。
謝玉恆垂眼看着李眀柔看來的柔弱眼眸,他難得嚴肅的看着她低聲道:“明柔,含漪是我的妻,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與她和離的。”
“再有和離後她也無處可去,不管是出於甚麼,我都不放心她,就如我不放心你一樣。”
李眀柔睜大淚眸看着謝玉恆,眼淚滾滾落下來,啞着聲音問:“那我呢。”
謝玉恆無奈道:“明柔,你如今已經不能再留在謝府,你做錯了事,祖母一向疼含漪,祖母不可能消氣的,更何況沈家插手,不好太袒護你。”
“我已經給你想好了一門親,我祖母老家潞州的一個生員,他品行端正,是我祖母舊識的長孫,你嫁過去就是安穩清淨的日子,不會受委屈的。”
“其實就是這個我也不知曉祖母會不會答應,我也會再去祖母那裏爲你求情的。”
李眀柔有些不可置信的搖頭,她失神的看着謝玉恆:“謝哥哥要讓我離開京城麼。”
謝玉恆嘆息:“明柔,京城子弟並不適合你性子,與謝家匹配的高門世家品性端莊的,總的也挑不出幾個,門第低一些的倒有,但家族族人衆多,你身子柔弱,必受不住那些宅院瑣事,我是爲你考量。”
李眀柔根本不在意那些。
她只想要留在謝哥哥身邊的。
她忽然覺得滔天的傷心,捂着臉大哭起來。
謝玉恆稍有些無奈,李明柔自小就是這麼愛哭,但如今李明柔做了這樣的事情,已經是他能夠爲她想出來的最好的打算了。
他又哄了李明柔一陣,才叫院子內的下人進來,讓她們好好照顧着李明柔,謝玉恆才起身離開。
李眀柔追着過去站在窗前,含淚看着謝玉恆匆匆離去的背影,眼裏眼淚更甚。
謝玉恆回了院子的時候,難得在今日看到主屋燈火通明。
雖說沒有人迎出來,但他連日來壓抑的心裏一鬆,想着季含漪想通了回了主屋便好,他就知曉她鬧性子也不過是一時。
他難得關心的對着門口的婆子問了句:“少夫人好些了麼?”
婆子連連點頭:“少夫人吃了藥,下午昏昏沉沉的睡了會,也沒說哪裏不好的,應該是好些了。”
謝玉恆放了心,腳下的步子有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大步往內室走去。
一進了內室,就看到半靠在牀榻上,低頭看着畫譜的季含漪。
季含漪見着謝玉恆來,便放下了手上的書。
她今日睡在主屋,一來是不想讓謝老太太來看了難過,還有也是不想讓來看診的郎中看出甚麼笑話,畢竟是府裏的事情,夫妻二人分房別住,不好傳外頭去。
再有,她知曉謝玉恆會來找她,她在等着謝玉恆,也知道謝玉恆會說甚麼。
謝玉恆在見到季含漪的那一瞬間,他的步子就不由的一頓。
他遠遠站在屏風旁邊,在這間滿是她身上暖香與藥味的屋子裏,在這間透着昏黃燭光的屋子裏,謝玉恆連日來的力不從心,叫他渾身都像是攀在一塊浮木上,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靠岸。
甚麼纔是盡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個他記憶裏依舊柔媚的臉龐又清晰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看着她抬頭將一縷落在臉龐的髮絲別在耳後,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