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院子裏依舊冷清,主屋燈火昏暗,顯然她沒在。
他踏進屋子,屋子裏只生了兩盆炭火,並不溫暖。
他記得季含漪怕冷,一到冬日,一進屋就猶如到了春日。
裏屋內亦是冷清的,再沒有那道嫺靜的人影。
謝玉恆失神片刻,問屋內侍奉的丫頭:“少夫人可回來過?”
丫頭規矩的一五一十的答話:“少夫人好幾日不曾回來了。”
謝玉恆又問:“她用膳了沒有?”
丫頭便答:“少夫人下午便出去了,好似還沒回來。”
謝玉恆一頓,心裏頭卻生了股難言的慌張空曠。
而此刻季含漪還在外頭,與容春一起坐在街邊賣浮圓子的小攤外頭。
她是故意要躲着謝玉恆的,他不願與謝玉恆一起用膳,但她沒地方可去。
她回外祖家太頻繁了,難免又要讓他們擔心,倒不如在外頭自在。
其實自從與謝玉恆成婚後,季含漪幾乎沒有怎麼出過謝家內院了,謝玉恆又太忙,很少帶她出去。
她一個人是不敢出來的,怕婆婆責怪,也怕謝玉恆責怪她。
她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着,想要做好謝玉恆的妻,更想要得到謝家人的認同。
她從來都在盡心努力着,不是她做得不好,是她永遠都夠不着的,是他們的心。
如今心無依靠,才覺得或許這纔是自在吧。
熱氣騰騰的白煙鋪面,季含漪長長嘆息一聲,掀開臉上紗巾嚐了一口,真甜啊。
她笑起來,叫容春也趕緊嚐嚐。
容春幾乎沒見季含漪在謝府笑過,這會兒見着季含漪含笑,那眸子亮亮的,彷彿是從前愛笑的姑娘。
她眼裏熱了下,低頭咬了一口,滾熱的糖餡入了嘴,滿口的甜。
她也笑:“真好喫。”
周遭熙熙攘攘,人聲來往,到處都是煙火氣。
季含漪閉着眼睛深吸一口氣,她想,究竟是這樣的日子好,還是富貴又沉悶的謝家那般人前體面的日子好。
女子這一生究竟該怎麼選。
謝老太太說女子一生相夫教子,人前都是一派和美的,關上門的日子,每家都是縫縫補補的過,沒有女子不委屈的。
但父親與她說,不管怎麼樣,別叫自己太委屈。
季含漪其實想不明白。
她想明白的是,她真的喜歡極了這一刻。
真的真的喜歡極了。
街頭另一邊,沈肆靜靜看着這幕。
低調又貴氣的馬車緩緩停在路邊一角。
沈肆指間抬起簾子,眼神看向那坐在街邊矮凳上的人。
坐的也不那麼端正,小小的縮成一團,身上的粉色裙襬拖到了地上,時不時低頭,似乎是在吹氣。
一股一股白色的熱氣從她面前冒出來,瀰漫在她月白紗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