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話落下時,臉頰卻熱了。
這時候外頭又才進來了顧家大夫人與二夫人。
二夫人形容憔悴,眼眶通紅,顯然還在爲兒子的事情擔心。
大夫人倒是一如既往的端莊,見着了季含漪來,並沒有太高興的神色,眉眼裏不冷不熱,朝她道:“怎麼來前也不事先給個帖子?”
季含漪站起來含笑:“來的匆忙,未顧及這些,下回不會了。”
說着她走過去含笑看着站在大舅母身邊表嫂懷裏的小傢伙,伸手將手裏的一顆瓜仁酥送去那小胖手上,又笑道:“幾月不見林哥兒,瞧着又高了些。”
季含漪話落下的時候,一時很靜。
沒有人接話。
唯有站在謝大夫人身後的顧晏視線落在季含漪嫺靜的身影上,欲言又止。
他想要出聲爲季含漪說話,卻在視線落在季含漪漂亮眉目下溫柔的笑意時,又覺得一股滾熱的血湧上去,讓他心也跟着快了幾分,再跟着眼眶也紅了。
喉嚨裏堵着一團棉花,上不去,更下不來,只能握緊了手。
那些怨怪,難道要記一輩子麼。
廳內唯有得到糖的林哥兒咯咯笑聲來,三歲多的孩子,甚麼也不懂。
二夫人往季含漪這邊過來,眼裏含着血絲,伸手就緊緊握着季含漪的手腕問:“你與玉恆說了潯兒的事情了麼?”
“你讓他幫幫他,顧家會感激他的。”
“他要多少銀子,顧家都願意出的。”
說着二夫人哽咽哭出聲來:“顧家如今成了這樣,你兩個舅舅被你父親連累,你二舅舅也走了,現在你表哥又出了事,你就能冷眼旁觀麼?”
“我的洵兒在國子監哪回考試不是上等的,他明明還有一年多就有好前程了,你看的下去他被北鎮撫司的那些人折磨死麼?”
尖利的指甲緊緊掐在她手腕上,手腕上的疼冰涼刺骨,周遭一雙雙眼睛都看着她,全指望着她。
季含漪一句也說不出來,她唯有緩聲的安慰着:“表哥會沒事的。”
二夫人尖利的聲音卻鋪面而來,傷心至極的婦人理智幾乎殆盡:“怎麼會沒事?!那鎮撫司的刑具洵兒能受得住麼?”
“你耽擱一天,我的洵兒便多受一天的苦。”
“你要是有心,你要是對顧家有愧疚,你就該早些將你表哥救出來!”
季含漪閉了閉眼睛,心裏沉甸甸的心事,已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這些情緒她向來都收斂的很好,此刻她對上舅母通紅的眼眸,明白她的傷心,低聲道:“洵表哥出事我亦着急的,我會盡力,但着急不能馬上就能將事情解決,等我先去見過外祖母吧。”
旁邊人這時候勸着二夫人先冷靜,勸了好一會兒,方氏這才鬆了掐在季含漪手腕上的手。
從正廳跨出去的時候,季含漪低頭看向手腕,鮮紅的指印,讓他渾身生了股無力來。
其實在從前,她的兩位舅母對她是極好的。
變化在她父親出事的那一年。
那時的父親是已是兵部尚書,那兩年正逢胡人頻頻侵擾遼西,派去鎮守的將領無不大敗,不到一年,兩百多個堡寨被洗劫。
她父親舉薦當時的兵部左侍郎爲經略,又舉薦幾名將領,那些都是父親信任之人,本該是大勝的局面,可後方軍餉糧草不及時,又有與父親不和的兵備副使貪功冒進,在京大學士紛紛催促,在本不該出兵的時候出兵,導致大敗。
這場大敗,讓她父親遭受數不清的彈劾,結黨營私,徇私舞弊,拉幫結派,本不是父親的失誤,父親卻入了大獄,定了大罪,季家被查抄。
兩位舅舅只因曾受父親舉推,又是親屬,也一同被連累打入同黨,貶官去了京外。
二舅舅更死在了任上。
那之後,從前與季家交好的紛紛撇清關係,都怕牽連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