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微微側頭看向明柔。
只見她身上穿着黃色小襖,脖子上一圈狐狸毛,髮絲嚴謹規整,面色白皙紅潤,不見被風雪吹打過。
那張年輕嬌美的臉龐,白嫩清澈,像是一朵被護得很好的,帶着露水的花骨朵兒,那雙柔弱又明亮的眼眸深處,卻帶着淡淡的得意與輕蔑。
那眼神彷彿在時時刻刻告訴她,她永遠都爭不過她。
但她從沒要爭過。
季含漪收回目光,低聲道:“無妨的,你不必來看我,你的身子要緊。”
說着李含漪撐着膝蓋站起來,坐在旁邊的軟椅上,又叫容春也給李明柔上茶。
李明柔看着季含漪平靜的眸子頓了一瞬,她想過季含漪許多種表情,獨獨沒有想到過她現在會這麼淡定。
從前季含漪總是說她未嫁纏着表哥不好,那明明不甘又說教的神情,還有她眼裏曾露出的受傷難過她都看到過,總之她不該是這樣平靜的。
她承認,她喜歡看季含漪失落的眼神,那樣季含漪才能更明白,在表哥的心裏,誰纔是最重要的。
季含漪要是識趣,便該自請下堂,強入了謝家的門,她都瞧不上她。
強扭的瓜不甜,這麼顯而易見的道理,她都不懂麼?
李明柔跟着坐到另一張軟椅上,不屑的目光看向季含漪,只看到季含漪依舊昨日一身黛色,髮絲些微凌亂,簡單的髮簪插在烏髮間,側身垂頸飲茶。
窗外淡淡的光暈落在她身上,膚色雪白,眉目如畫,看起來永遠這麼體面。
她也唯剩這點體面了。
李明柔其實很想將季含漪逼到失去儀態的時候,撕破她不被夫君喜愛又強裝鎮定的虛僞面容。
李明柔淡淡的看着,又開口:“我本也擔心表嫂,急着來瞧瞧表嫂。”
“但表嫂像是不喜歡我過來,該是昨夜表哥先帶我回去,讓表嫂又不高興了,是麼?”
容春在旁邊聽李明柔這張嘴裏說出類似的話已經多得數不勝數,楚楚可憐,弱不禁風,大爺的確是偏心,但她這麼一說,卻都成了夫人小心眼,必然又要讓大爺責怪少夫人。
季含漪放下手上的茶盞,春雪茶的香味嫋嫋,她淡淡的眸子看着明柔,聲音細語溫和:“你不用這麼想,我剛回來,身上寒氣還未消,你的身子受不得寒,早些回去歇一會兒。”
“別叫你表哥擔心。”
她的話體面又從容,不將被拋棄的狼狽露於臉上。
季含漪知道李明柔想看甚麼,但她或許永遠不能如願了。
李明柔愣了下,忽又笑開,看向窗外,筆直的背脊上勾勒出一股惋惜與嘲諷:“我記得表嫂剛嫁進來的那一年在窗外種了許多海棠,到了三月時,窗外的景色可美了。”
說着她看向季含漪:“可惜,我聞不得海棠的味道,表哥爲了我,府裏上下都沒讓種,表嫂種的那些海棠也被表哥讓人拔了。”
“我聽說表嫂最喜愛海棠,今年三月卻見不到了,表嫂會難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