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一隻腳突然踩在了鍋巴上,將鍋巴碾碎,那漢子笑眯眯道:“你這禿驢,敬酒不喫喫罰酒,今日我偏偏要你破了甚麼戒律清規!”
說罷,兩個人按着玄明,拿着酒就往他嘴裏灌。
周圍一衆人哈哈大笑,都在看戲。
那玄明閉着嘴,因此一碗酒都灑在了臉上,一旁有人起鬨道:“掰開這禿驢的嘴!”
但見那兩個打手,一人用力捏住玄明的腮幫子,一人往他嘴裏灌酒,玄明只是掙扎不肯喝下,到嘴的酒水又噴了出去,噴了兩人一臉。
兩打手大怒,擼起袖子就要當衆教訓一下這個禿驢。
一旁隱身的小云宵恨恨地咬牙道:“師父,他們這些人太可惡了!”
陳玄微微皺眉。
他若再不出手,玄明怕是真的教他們折磨得破了戒律清規,再無西行求佛之心。
更見不到佛性金蟬恢復前世記憶,與他同去萬壽山五莊觀,求取那枚人蔘果了。
陳玄搖身一變,變成了店小二的模樣,自門口走進來皺眉道:“吵吵嚷嚷的幹甚麼,那禿驢,你跟我出來,有事要你去辦。”
衆人皆幸災樂禍,喫飯休息的時間還得去做事,這就是喫白食的下場。
玄明抹去一臉的酒水,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陳玄帶着玄明出了洛陽城,來到城外的一條河邊,抬腳將他踹進了河裏。
那玄明誤以爲店小二要殺他,他又不會水,只好在河裏掙扎着大喊救命。
陳玄一臉無奈道:“別喊了,那河還沒我家雲宵高,你自洗乾淨身上酒氣,換了乾淨衣服,一會兒來上游找我。”
小云宵抱着一身乾淨的衣物來到河邊放下,抗議道:“師父,我現在長高了!”
玄明在河水中站穩身形,方纔看到了河邊的兩人,正是白日裏和他一同喫白食的道人和道童。
他忽而落下淚來,放聲大哭了起來。
陳玄悄聲問小云宵道:“他哭甚麼?”
小云宵一臉鄙夷地豎起大拇指道:“有師父這樣的朋友,是他的服氣。”
不多時,上游河畔。
洗乾淨一身酒氣,換上一身乾淨衣服的玄明走了上來,只見師徒二人正生了一堆篝火,火中隱隱傳來了烤地瓜和烤玉米的香氣。
小云宵嗅了嗅鼻子,流着口水盯着火堆裏的地瓜和玉米,時不時問師父熟了沒有。
陳玄見玄明上來,招呼道:“來嚐嚐,新烤的地瓜,還有玉米。”
玄明歷經上次一番喫白食的教訓,此時已經不再相信眼前的道人,嚴詞拒絕道:“這位道友,若是你想要再次戲耍貧僧,貧僧還是告辭了。”
陳玄攤手道:“喫白食是大家一起喫的,但是跑回去受苦是你自己決定的,現如今救你出來的還是我,你承了我兩次情面,非但不謝我,還認爲我在戲耍你?”
玄明一愣,但很快便回神,再不與他詭辯,反而冷笑道:“似你這般道貌岸然之道士,如何成得長生大道,位列仙班。”
陳玄笑眯眯道:“那似你這般良善正直之和尚,如今怎還在凡間受苦受難,未能成佛?”
小云宵一邊喫着熱乎乎的烤地瓜,一邊搖頭晃腦,一邊露出滿足的表情稱讚道:“師父是天下第一好!”
“玄明長老,你還是嚐嚐師父的手藝吧,喫飽了再和他辯論不遲。”
“喏,這地瓜是我們以平安符和附近的鄉親們換來的,還有這玉米,乃是一個老奶奶送給我的,她說我長得像她孫女兒,還要留我們住一晚……”
陳玄將一枚烤地瓜掰開,遞給了玄明,對他說道:“愚昧的善良只會讓你對世界越來越失望,善良分很多種,但其中不包括以自己的苦難助漲惡人的囂張跋扈。”
玄明接過那半塊地瓜,然後一瞬間渾身一顫,那地瓜燙得他幾乎要叫出來。
陳玄自顧自地拿着地瓜喫着,撓頭道:“不好意思,忘了你怕燙,忍忍就過去了,畢竟這燙手的地瓜,比起人心冷暖,世態炎涼,還是太過單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