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放下玉兔兒,與陳玄對視一眼,對面眼神坦然,她卻躲開了視線。
良久的沉默之後。
霓裳才問道:“這一屆蟠桃會,你收到簡帖了嗎?”
陳玄點了點頭:“自是收到了,只是這一屆我大抵不會去了。”
霓裳便問:“爲甚麼?”
陳玄說道:“三千年一熟的仙桃,六千年一熟的仙桃,我已悉數喫過,如今纔是地仙之境,無有功勞在身,此番前去也得不到九千年一熟的仙桃,若是還按照以往的規矩,如我這般地仙,分得一枚三千年一熟的仙桃,對修爲的裨益不夠多。”
霓裳聽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但也不好細問其中緣由。
但她心裏其實是希望陳玄能去赴宴的。
霓裳有些懷念地說道:“上一次蟠桃盛會,我因三足金蟾一事被貶去瑤池做隨侍仙女,曾親眼目睹你以人仙之境大放異彩。”
“此番盛會,我已恢復了廣寒宮舞樂仙子的身份,又託織女妹妹做了一件最美的雲錦天衣。”
“可惜你卻不去了。”
陳玄心知,此番蟠桃盛會即便去了,也只能見到一片狼藉。
因果註定這一屆蟠桃盛會不能順利進行,他一個小小的地仙,改變不了,也不敢去改,更不敢說出來。
陳玄只好說道:“如此,卻是我沒有這等福分,得以欣賞霓裳仙子的舞姿了。”
霓裳神色黯淡,去不去蟠桃盛會,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如今他陳玄乃是天上神仙,王母座上賓,左右逢源,背靠真武殿,更是上屆蟠桃會上奪得仙桃魁首之人,王母娘娘巴不得他去了,爲蟠桃盛會增光添彩呢。
陳玄遙望遠遠的天河。
霓裳略微有些置氣道:“小天君事務繁忙,霓裳不便繼續叨擾,這便告辭了。”
說罷,她看了一眼戴在小狐狸雲宵頭上的銀簪,轉身和玉兔兒離開。
玉兔兒遠遠地朝着陳玄使眼色,示意他說句話。
陳玄也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故意不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與小云宵在雲團裏坐下,仰望天上星河流轉。
小云宵說道:“師父,霓裳姐姐好像不開心。”
陳玄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若是日後成了神仙,應當記住師父的一句話,神仙動情,三界不寧。”
小云宵不解道:“師父,甚麼是動情?”
陳玄想了想說道:“有好多種,但最可怕的一種,往往便是忘記了自己最初時候,最想要的東西。” 小云宵更是不解:“師父,雲宵還是聽不懂。”
陳玄便耐心地給她舉例道:“比如說,小云宵你現在最想要甚麼?”
小云宵想了想,答道:“遇見師父之後,就只想留在師父身邊了。”
陳玄問道:“那遇見師父之前呢?”
小云宵回憶了一下說道:“替先祖報仇。”
陳玄問道:“那你現在是更想替先祖報仇,還是更想留在師父身邊呢?”
小云宵不假思索道:“當然是留在師父身邊了。”
陳玄笑着點頭:“這便是動情了。”
位列仙班的代價,永遠都是斷絕凡塵因果,不再思念凡塵俗事,肩負起大道的一部分,從而獲得悠長的壽命,與天齊壽,長生不老。
若是長生修行只是獲得,而無需捨棄一些東西,這世上不知當幾人成仙,幾人作祖。
小云宵問道:“師父,雲宵不明白,弟子想要留在師父身邊,這也是不對的嗎?”
陳玄搖頭道:“不是不對,而是天上神仙一旦如這般動情,便會牽連大道因果,從而釀成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