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過半,水盡糧絕,更有那天日炎炎,曬得石猴脫了一身衣物,恨不得把渾身毛髮都拔了透氣涼快。
那石猴脣焦口燥,說道:“道兄,你也會些水法,不如使個水法與俺沖沖涼,教俺喝上一口,方纔好繼續西行。”
陳玄說道:“我那水法是壬癸水,任陽,癸陰,陰陽水喝不得,喝了卻教你鬧肚子,若是澆在你身上,陰陽相生,忽冷忽熱,卻也衝不得涼,反而教你生個大病。”
水法歸水法,乃是作那降妖除魔之用。
欲要衝涼飲水,卻是要通曉呼風喚雨之法,引來天上之水纔是。
石猴趴在駱駝上,長嘆一聲,對那駱駝說道:“你這牲口,行了數百里,卻也不曾喝得一口水,不曾喫過一頓飯,若是俺能變成你這般,也不必受這等苦楚。”
前方熱氣蒸騰,早有一片城池在那沙漠之中忽然矗立。
石猴揉了揉眼睛,喜悅道:“前方莫不是一座城池?道兄,我們去瞧瞧,那城裏說不得有水有糧!”
說着他駕馭駱駝,便直直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
陳玄認出那是蜃樓幻境,忙朝着石猴喊道:“莫要被那海市蜃樓迷了眼睛!”
怎奈石猴不聽,駕着駱駝直直朝着蜃樓環境走去。
陳玄只好在後面跟着。
等到兩人走近,那幻象卻又消失不見,石猴惱的從駱駝上跳下來,落在沙裏,怎奈他的腳掌不比駱駝寬厚耐熱,被那毒辣太陽曬過的沙子燙了一下,慌得又跳回駱駝背上。
石猴看向陳玄,他腳步踏在沙面上,也不下沉,也不怕熱。
一路走來,他早已見識過陳玄的手段,怎奈他一身本事並無一道可得長生,石猴自然不學,陳玄也不會主動教他。
今見得他不思五穀,不畏寒暑,便想與他討一門手段來。
石猴眼珠子咕嚕一轉,對那陳玄說道:“道兄,你我結伴一路而行,都是爲了求取長生大道,怎奈我仍是肉體凡胎,冬天怕冷,夏天怕熱,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喫飯,你若有辟穀之法,能教我也不思五穀,不懼炎寒,便傳我一道術法如何?” 陳玄說道:“此乃自幼修持之法,並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現在傳你,若無個數十年光陰,你卻修不成。”
石猴聞言沮喪。
長生大道難求,便是一個簡單的辟穀之法,亦要數十年光陰方纔能修成。
陳玄見他沮喪,眼角正好掃到一片仙人掌,那仙人掌矗立風沙之中,極其耐旱,但又一絲一毫的水汽,既被牢牢鎖在內裏,外面長滿針刺。
陳玄當即拔出真武法劍,將那仙人掌劈開,除去外表的刺,切下其中厚實多汁的葉肉,丟給石猴來喫。
那石猴正思無有解渴之物,得了仙人掌的葉肉,吃了個飽。
那駱駝將地上帶刺的葉肉盡數吃了,它口腔舌頭厚實,卻也不怕那些個針刺,胃裏更是專門消化這些乾旱之地的植物,反而喫的津津有味。
陳玄與石猴說道:“不思五穀,不耐炎寒,凡人心嚮往之。”
“然而如我一般不知飢渴,不畏炎寒,也就體會不到你如今久旱逢甘霖的喜悅,”
“於凡人而言,一餐一飯,一簞一飲,春種夏忙,秋收冬藏,皆是修行。”
長生大道,不過是捨棄了凡俗的慾望,轉而去追求不老不死不滅不朽的永恆之境。
石猴聞言,把手裏剩下那塊葉肉遞給陳玄:“道兄,你說這話倒是像個神仙,怎奈還不是與我一般,在這風沙之中踽踽而行?
“既然未得長生,不妨暫且把長生大道放一放,也嚐嚐凡俗之滋味。”
“喏,喫吧喫吧。”
陳玄接過那塊葉肉,吃了一口,頓覺口舌生津,久違的滋味湧上舌尖,剛剛突破至煉氣化神圓滿之境的虛浮氣象,頓時穩定下來。
陳玄不由自主地感慨道:“猴哥,你比我有悟性。”
人仙人仙,半人半仙。
既未得長生之道,又不捨長生之道,故而在那半空之中,不上不下。
將自己當做仙,反而越修越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