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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道儀生夢中安坐,女子提燈緩步來 (1/2)

第164章 道儀生夢中安坐,女子提燈緩步來

道儀生做了一個夢,那個夢很長,長到他似乎忘記了歲月漫長,人生苦短,他只記得自己變成了一棵樹,在一座山上盯着人間的某處方向,像是在盼着誰歸來似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在經過了冬日裏白雪覆蓋青翠的身軀,淺淺低壓、在春風拂過面龐帶起他的樹梢,輕輕搖晃;在烈烈白日灼燒過他的樹身,依舊昂首、最後在滿懷蕭瑟的秋天,萬樹枯黃時,等來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黃昏過後,山霧朦朧的傍晚。

他看見一名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手上提着一盞會轉動的燈籠,燈籠的燈屏上畫有圖案,可是山霧朦朧他看不清那燈屏上的圖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樣,只是靜靜地瞧見她,慢慢地向着自己走來。

山霧悄悄,燈火遙遙,他看見女子來到了他的樹身前,一隻手提着燈籠,另一隻手摸向自己樹身。

樹皮粗糙,富有年歲的裂痕讓他感覺不到女子手中的溫暖,相反,自己冰涼的樹身卻讓她縮回了手。

但,女子似乎並不是因爲涼而做出的動作,只見她縮回之後顫抖的手竟然有着血跡,粘稠,溫熱,滾燙的淚水在眼角打轉。

她說:“你還記得我嗎?我又來看你了。”

可道儀生聽到這話,有些詫異,他在心底裏不停地質問着自己,說:“我認識你嗎?”

可那女子卻說:“我還以爲那天過後我就會死,可我偏偏活了下來。”

道儀生卻沉默了,他聽着女子說的話,再次在心底逼問着自己:“我認識她嗎?”

可他始終得不到回答,他只聽得那女子依舊喃喃自語着:“那天之後,我有過去尋你,可你卻一直和一個道士走在一起。我是妖,我不敢走近,只能遠遠的瞧着你和那道士走在人聲鼎沸,歌舞喧譁的人間街道上。”

他聽見這些,心底的疑惑愈來愈重,他不停地在腦海裏回想着她口中所說的一切,卻依舊沒有結果。

“其實,那天你跟那道士分開了一會,於是我便趁着這段空隙的時間想要靠近你,可你始終快我一步。”

“那一步,明明很近的,你再慢些我就能拉住你了,可是人海漫漫,擁擠的很,最後我們被衝散在了人海之中,那天我們明明只差一步了,就只差那麼一步了。”

她哽咽地說着,淚水橫流,她一隻手撐在道儀生的樹身上,低頭哭着。可道儀生始終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聽見她的聲音和抽泣的哭聲在耳邊,在山林中迴盪。

夜色在女子的哭訴和道儀生無聲的沉思中悄悄來臨,月兒也在一樹一人的頭頂上懸掛着,彷彿人生的看客一般安靜的盯着他們。

也不知過了多久,山林迷霧大起,由山頂開始,慢慢地往山角,朝着他們蔓延而來。

早已無力哭聲的女子安靜的依靠着道儀生的樹身坐着,她盯着放在眼前不斷轉動的燈籠彷彿在回憶着甚麼。

山霧漸漸襲來,而她卻不知,而忽然颳起的秋風吹動着道儀生的茂密的樹葉,輕輕吹打着她滿是淚痕的面龐。

她,知道了。

她起身提起燈籠,側身回頭看向依舊苦思不解的道儀生,她再次伸出血手去觸摸他那高大、寬厚的樹身,可涼意再次遍佈全身。

她,嘆息一聲,轉身向前走去,不再回頭,或許是身後的山霧來的極快,她爲了躲避山霧,趕着山霧在蔓延整座山的之前離開,最後加快起腳步,跑了起來。

林木縱橫交錯,枝繁葉茂,女子一頭長髮在她輕跑的步子下,在兩肩之下搖晃,白色衣裙隨風而動衣袂飄飄,就連手中穩穩提着的燈籠也不停來回晃動,轉動的燈屏像是在述說她心中滿是的不捨。

此刻的道儀生看着她在林木中遠去身影再也按捺不住了,在山霧瀰漫,覆蓋他周身之前,他化身爲人,朝着女子便追了去。

可是山霧襲來的極快,終究還是將他攔在了迷霧裏。    他一時心慌,此時竟迷了方向,他在山霧瀰漫裏,林木叢生中奔跑着可依舊找不到方向,他想呼喊,卻發現自己叫不出聲來;他想使用法術,試圖以此來驅散山霧,可他站在山霧中,緊盯着毫無反應的自己的雙手,他竟用不出來。

爲甚麼?

我這是怎麼了?

我爲甚麼用不出法術來?

她是誰?

她認識我嗎?

他雙目無神的低着頭,繼而仰頭望着山霧遮天的,看不見的月兒在心底裏無聲地嘶吼着。

而月兒似乎聽到了他心底裏的嘶吼,竟也回應着他。

夜色正濃,月兒滿圓的身子揮發着劇烈的光亮,爲道儀生驅散着山中的迷霧,爲他照亮着前行,追趕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