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橙黃橙黃的糖人讓人垂涎欲滴,可是如今的他們身上已經沒有多餘的銅板去買這些。
他蹲下身子,看着小小的婉豆說道:“香兒,我們先去找個住的地方,之後再來喫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像是萬語千言都匯到這一句話上。
婉豆不捨的看着明晃晃的糖人,心情失落的點頭道:“知道了,哥哥。”
程野起身繼續拉着婉豆走在大街小巷,走在人羣之中。
天色將晚,夜裏的黃州城更是熱鬧無比。
程野帶着婉豆找了一家很是簡陋的客棧,就連裏面的桌椅都已老舊泛着些許受潮後的怪味,但是房錢便宜。一個整日夜不過五十文,雖然客棧有喫的,但程野卻要帶着婉豆出去喫。 於是,婉豆喫着麪條問他:“哥哥,客棧裏不是有喫的嗎?我們爲甚麼不吃了再出來?”
程野出門時沒有拿槍,而是不知道從哪裏搞了把劍過來。他雖然帶着面紗,可眼角的笑意卻是擋不住的,她對婉豆說:“那個地方經久失修,住雖然沒有問題,但一定不要在那裏喫。萬一喫壞了肚子,你說難不難受。”
他的話裏,眼裏滿是對婉豆的寵溺。
“我記得上次你吃了一個別人扔來的饅頭,冰冰涼涼的,裏面的肉餡聞着都有些臭了,我說不要了結果你立馬幾口就吃了下去,最後怎麼樣?頭暈眼花,一下把我們幾日的飯錢和住宿錢全搭進去了,最後硬是捱了兩天餓。”
婉豆紅撲撲的小臉頓時紅了,她扭扭捏捏的說道:“那個時候哥哥都把錢拿去喝酒了,我都好長時間沒喫過肉了,那錢賠出去也有哥哥的一份。”
婉豆的話語惹得程野一陣發笑,“好好好,哥哥錯了。這不,你看哥哥現在還有幾時喝酒?”
婉豆卻捂着嘴偷笑道:“哥哥撒謊哦,我可是看見哥哥常常揹着我偷偷喝酒。有一次你還喝醉了,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把你拖回去的”
婉豆的話和她捂嘴偷笑的樣子狠狠的戳在他的心上,他心疼的伸出手摸着她的小小的腦袋輕聲道:“婉青,哥哥錯了。以後哥哥不會再買醉了。”
“嗯?”婉豆歪着個頭,嘴裏塞着滿滿的麪條,眼中滿是好奇盯着程野,口語不清的問道:“哥哥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叫我的名字,不叫香兒了?”
婉豆這幅可愛的樣子,可把程野傷心壞了,他眉眼間的溫柔抵住了酷夏寒冬,抵過了生離死別,卻抵不住此刻的淚眼花花。
婉青,是他心上人的名字。香兒,則是程野帶着婉豆有一次路過一片花海時給她取的小名。但,婉豆卻抗拒,但卻拗不過程野的無耳之心。
“哥哥,你怎麼哭了?”
婉豆看見程野的淚水從眼角流落,立馬放下筷子跑到他的身邊,她用着自己小小的手爲他擦去淚痕。
程野一把將婉豆攬進懷裏,輕輕的念着他的名字:“婉青.”
婉豆也一聲聲的回應着他:“哥哥.”
二人這一路走來,全靠着程野功夫,只要每到一座城池或是小鎮,他便會帶着婉豆上街賣藝,以此維繫生活。
婉豆也曾跟他說過,他們可以只留在一個地方,她現在也不小了,可以出去幫人做做活,也可以進院樓打雜,但程野卻都一一拒絕,原因很簡單,他捨不得。每次賣藝的時候,他總是讓婉豆坐在一邊,充當個看客,最主要的還是他怕總待在一個地方,又如此的拋頭露面,保不齊哪天就被人認出來了。
但,今天到了黃州城,如今的除了京城外最繁華的地方。他讓婉豆在一旁吆喝,自己則是持劍起舞。
這是婉豆第一次吆喝,但在程野的耳濡目染下她也很快的熟練了吆喝的方式,只見他站在一塊石墩上,舉着雙手搖擺吆喝道:“看戲了,看戲了,有劍客舞劍。酒一觴,歌一曲,誰說人間兩難全?且看劍客醉酒說古今。”
婉豆話落,程野一手持劍,一手舉起酒罈狂飲。
“嘭”的一聲酒罈落地,被可愛的婉豆吸引過來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們滿是好奇的盯着程野。
程野也不廢話,待他重新戴上面紗便開始舞劍,口中也是念念有詞道:“古有佳人,傾國傾城。古有書生,相貌堂堂。才子佳人,對琴復彈。一酒一歡,一曲一散.”
程野醉似醉,醒復醒,一邊舞劍,一邊念詞,心裏卻也浮現着心上人的模樣。
婉豆爲其搖旗吶喊的同時,也不忘繼續吆喝,最終宵禁時二人在客棧裏盤算着今日的賞錢。
銅板爲多數,碎銀佔去剩下的一半,他們看着眼前的銀錢心裏樂開了花,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不過最令他們興奮的還不只是這些,而最後剩下來的那一半,全都是完整的紋銀,共有三塊。雖然不知道是誰這麼財大氣粗,但也是很大程度的解決了他們今後短暫的生活困難。
此刻的婉豆就像個小財迷一樣,等到點完數之後她趴在桌子上一把將這些銀錢摟進懷裏,然後死死的盯着程野,說道:“這錢我收着,不然你又要亂花了。”
程野摸摸她的頭笑道:“那你可要看好了,萬一今晚我趁你睡着了,偷偷的拿出去買酒喝你可別哭。”
婉豆猶豫地“嗯”了一聲,隨後盯着懷裏的銀錢最後不捨的拿出了幾塊大小不一的的碎銀出來,說道:“這錢總夠了吧。多了也沒有了,這些錢夠我們活大半年了,可不能亂花。”
程野手裏握着銀錢,滿臉笑意的盯着她:“早點休息吧。明日我出去找一間屋子長租下來。我們剛好趁着這幾日多演幾場,爭取賺夠一年的錢,半年之後我們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