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卻收回手,然後將那件外綠黃裏的衣裳舉過頭頂,她透過衣裳間微弱的身影看着道儀生蹙眉、想哭。可是,她卻一直忍着。
她努力地調整着自己哽咽的語調,緩緩放下衣裳低着頭儘可能平靜的說着,“我不知道你喜歡甚麼顏色的衣裳,我就只能罩着我平日裏穿的顏色給你做了這麼一件。要不你看去試一下,看看合不合身,到時候好改.”
可是,說到最後,綠衣還是忍不住了,她一時失語,哽咽的、委屈的看着道儀生,“我我其實,是想活着的。”
道儀生聽着綠衣哽咽,抽泣、語調不穩的聲音,他也握緊着雙拳,可是綠衣最後的那句話終於讓兩個人都忍不住了。
綠衣哭着,顫抖的雙手拿着那件衣裳,哭的不能自已。
缺失的記憶,相見恨晚的人。道儀生忍着哭聲,只能任由淚水不斷落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甚麼,竟然會惹得老天對他如此的不公平。
道儀生看着她,想開口,卻說不了話,想去抱着她,卻挪動不了身子。
一步之遙,此刻竟然如同相隔天涯,望眼欲穿。
而此時,在木屋後待着的太華也走了出來。
其實他在聽到兩人的對話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出現了,可是當他聽見綠衣說自己還想活着的時候他卻停下了腳步。因爲,此刻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道儀生和綠衣兩人。
他是崑崙弟子沒錯,可這只是在其他人以及道儀生心中所想的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崑崙山只是去求道了。而他也是如願以償的得到仙人的傳法。
世上無數求道之人,都渴望見到仙人,也希望能夠從祂們那學得一些不同於人間的法術或是求長生。可是,凡人心性終究難逃慾望二字。求得法術想長生,一念崑崙想成仙。
所以,到了最後修仙的凡人敗給了慾望,他得了仙人祕法,又求得了長生之術他已然沒了機會。
太華站在站在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的兩人身側,同樣是一言不發。
沉默良久,道儀生開始挪動身子,舉步維艱的來到綠衣的面前,他雙手放在綠衣的肩上,開口道:“我也想你活下去。” 綠衣抬頭看着他,抽泣着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綠衣搖頭是爲甚麼,是不願意?可她剛纔說了自己想活着。是不能嗎?可是他們還沒去崑崙山,就算崑崙山的仙人不願見他們,可這並不不代表沒機會。道儀生見她不說話,一把拉住綠衣就朝花海之中走去。
可是,綠衣卻在花海之中掙脫了他的手。
道儀生錯愕的看着綠衣,困惑的問道:“你不是說,你想活着嗎?我帶你去崑崙山,我帶你去見西王母。我們去求祂。”
可是,綠衣依舊搖頭,她哽咽着說道:“已經晚了。”
“甚麼意思?”道儀生不可置信的問着,“之前太華不是說你還能再活幾個月嗎?怎麼就晚了?”
綠衣哭着,她手裏的那件衣裳拖在地上,沾染上了泥土。
“昨日夜裏我做這件衣裳的時候將自己最後的生命,和所有對你的念想全都寄託在它身上了。我,我活不了了。”
綠衣的對於道儀生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他震驚的看着她,口齒不清的說着:“你你說甚麼?”
“我已經活不了了,我本想看着你換上這件衣裳之後才離去,可是我看不見了。”
綠衣哭嚎的聲音震耳欲聾,就連花海之中的百花也都紛紛無風搖晃,似乎它們也明白了。它們搖晃着自己幼小的身軀,想要將綠衣留下,可是,該走的終究留不下。
“爲甚麼!”道儀生終於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對着綠衣怒吼着:“明明還有機會的!你爲甚麼這樣?”
綠衣看着道儀生聲嘶力竭的模樣,委屈的哭着,“我不想看見你們走那麼的路。”
“甚麼意思?”道儀生困惑,萬分不解的看着綠衣,“甚麼走那麼遠的路?”
“我知道崑崙山很遠,但是,用法術飛過去也用不了多久,幾日便到。”
道儀生不明白綠衣到底在說甚麼,就連一旁的太華也聽的有些困惑。
“來不及了。”綠衣哭着,她將手上衣裳緩緩的舉了起來,紅日也在此刻完全升起。
紅日散發的光芒,映在那件衣裳上,翠綠的外衫開始變化着。
隨着衣裳開始變化,就連綠衣此時也同樣發生着變化。
伴着紅日的光,翠綠的外衫顏色開始一點一點變淺,而綠衣的身體則是開始慢慢變得蒼老。
道儀生看着衣裳開始吸食綠衣的精氣,使得她的模樣開始變化,心中感到一陣絞痛。爲甚麼?他不停的在心底裏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