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最後對着太華笑了笑,而後看向道儀生,“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趁着今夜月華正濃,我得趕緊把你要個獨一人云遊穿的衣裳做好。”
綠衣笑着,可是她的話裏滿是悲傷和難捨。
道儀生聞言心裏念着自己並不想睡,想陪着綠衣,等着她把衣裳做好,而且他也還想知道更多自己和她之間的事情,於是說道:“沒事,我幾乎不用睡覺。我陪着你。”
可是綠衣卻不答應,她說“不行!你之前跟勻厷打鬥的時候受了傷,今日清晨的時候又莫名其妙的吐血,必須得好好休息。不然,到時候你離開了,我會擔心你的。”
綠衣用着自己嬌小的身子推攘着道儀生,可任她使盡渾身解數卻推動不得他半分。綠衣雙手放在他的胸口,低着頭流着淚,默默的承受着一切。
而道儀生卻宛如一尊神像,絲毫不動,臉上更是沒有任何感情,只是淡淡的看着花海之後,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 “好。”沉默良久,被綠衣推着的道儀生終於開口說話了。而綠衣也在他這一聲好之後淚如雨下。
終於,綠衣也放開了雙手,低頭沉默不語。她知道自己這麼做一定會後悔,可是那些後悔只能埋在心底,也許等自己死後,那些相見恨晚的悔恨就會煙消雲散。
道儀生轉身走了,他不知道綠衣要做甚麼。只是,她叫自己去休息。他知道綠衣會死,但一定不會是在今天,所以,他聽話的轉身,轉身朝着木屋走去了。
太華是他最生命裏從來不可忽視的一個人,但是,就在今天,就在他走進木屋的每一步裏,在每一刻流逝的時間裏,他至始至終沒有看過太華一眼。
綠衣低頭哭泣,太華替她看着道儀生走過的每一步。
終於,道儀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太華的視線裏,他朝着二樓的閣樓走去。
太華回過頭,雙眼略微有些傷神的看着綠衣,他想知道綠衣支走道儀生到底想做甚麼。
但是還不等他走過去開口,只見綠衣邁着踉踉蹌蹌的步子也朝着木屋走去。道儀生看着她的模樣有些困惑,他來到綠衣的身邊想問,綠衣卻對着他行禮道:“太華仙長有禮了。”
她對着太華笑着笑的很傷心,很難過,就像南飛的候鳥裏,她選擇了落單一樣。
太華不言不語,並非是他此刻還故作不問人間事的仙人,而是此刻的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綠衣行完禮,回正身子徑直的朝着屋裏走去,她看着那已經冷掉的蒸籠裏的糯米糰無奈的又蓋了回去。
她重新走出木屋,側眼看着鋪在長桌上的上好的綢緞,苦笑着,一言不發。
“太華仙長,我聽奶奶說過,也聽渝安城裏的一位婆婆也說過,人死了之後會去到閻羅殿,喝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然後投胎轉世。您說,我們這些妖也會是一樣的嗎?”
綠衣的聲音悲哀,似乎卻又抱着一絲希望,她看着太華,企圖知道答案。
太華輕嘆一聲,並沒有回答,而是說,“你不是說還想再和他多待一會嗎?你不是說渝安你還沒看完嗎?你爲甚麼現在想着要死呢?”
太華的質問如雷貫耳,卻又輕的只有他們能夠聽見。
綠衣悽苦地笑了笑,“可我又還能活多久呢?崑崙山的西王母娘娘不可能會救我,如花妹妹的奶奶,我在渝安城裏唯一一個叫做婆婆的人也快死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於是把如花賣給人富貴人家裏做奴婢,而她則是尋我了件衣裳。那件衣裳是過冬用的,可是,現在還早,這才春日過半。”
“她說,世上哪有人長命百歲,可我想她長命百歲。”
“她說,那件衣裳是她的私心,她想給如花留個念想,至少在她死後,還有人能夠記得她。”
“我想,如花會記得她,我也會記得她。”
“所以我纔想讓他多在我身邊停留一會,這樣他就不會再次忘記我,這樣,就算我死後,我仍然活着。這是我的私心。”
綠衣長長的舒了口氣,抽泣的聲音此起彼伏,她哽咽着,又看着那長桌上的綢緞。忽的,慢慢的朝他走了過去。
她拎起綢緞的一角,她在腦海之中想象着道儀生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而她則是拿着丈量身材的尺子,爲他記錄下他需要穿多大的衣裳。
時間緩緩流逝,太華看着她如山中林木,紋絲不動心中也在思忖着,在腦海裏尋找着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救下一個五臟六腑俱碎,內丹受損的人的法子。
綠衣的心思全在她手中的綢緞上,她想着爲道儀生做一件怎樣的衣裳,甚麼顏色的。
就在她半籌不納,一籌莫展之時她忽然想起了一首四言詩,詩裏說:“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想到這,綠衣先是啞然失笑,後又淚流不止。
綠兮絲兮,女所冶兮。這與現在的綠衣何其相似。
她悲痛萬分,仰首遙望殘月兮。
她低頭不語,神引月華做衣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