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河燈寄回信,正和念文仁
夜幕降臨,一輪圓月帶着幾顆星星游到天空之上。它那皎潔的光,隨着向上滾動的身盤散落人間。
夜晚的賦陽城華燈初上,擁擠的大街張燈結綵。隨處可見的是那些推着小車,或是席地而坐的攤主和算命先生。
他們向滿是歡聲笑語的人羣吆喝着,期待着有人能夠光臨。
“來看看咯,現做的糖人。這位小公子要糖人嗎?”
“算命了,不準不要錢啊。”
隨着吆喝聲不斷,不少行人聚到一起,詢問着糖人和算命的價格。
而他們也都是面帶笑容或故作高深的說着。
楊佑安促足而立,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想起了之前李成儒對自己說的話那段話:
“偌大的長街,燈火闌珊,百姓安居樂業,幸福美滿,而這一切就是萬千道法的其中一樣。”
剛開始的他還不覺得,可自從和李成儒鬧完矛盾,見到章則安之後,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甚麼了,卻又說不上來。
他一隻手裏拿着木盒,一隻手裏拿着一盞還未點燃的花燈,他笑着,他繼續往前走着。
穿過這條街,再繞進一個衚衕,在衚衕裏又是幾個通往四面八方的巷口,但他沒有去看另外幾個巷口會通往哪裏,而是直走着,望着巷口最深處走去。
衚衕裏同樣亮着燈,有小孩相互追趕,也有大人緊隨其後,在經過一個巷口的時候,一個坐在門檻上的老人頓時吸引着他的目光。
老人背對着敞開的木門,裏面的燈火照在他的身上,他穿着短衫,手裏提着一個亮着火光的燈籠,那個燈籠沒甚麼特別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宮狀燈籠。
吸引到楊佑安的是老人嘴裏不停唸叨的一段詞:
“走馬燈,火不盡,人間多少悲與喜。”
“走馬燈,轉不停,無數相思此處寄。”
楊佑安聽着這詞,從燈籠裏散出的光打在老人那張略顯憂愁的臉上,他心裏想到了李成儒。
雖然他和李成儒相識並不久,但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他覺得李成儒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他覺得李成儒時而瘋癲,時而儒雅,唯獨有一點就是他看不明白這個人。
從那嘴裏說出來的,和別人嘴裏說出來的東西有很多的不一樣,明明是一個意思,但他好像卻有着說不盡的想法。
楊佑安想上前去,想去問老人手裏燈籠叫甚麼名字,又是否有着不一樣的含義。可正當他邁出第一步,他的身後卻響起呼喊聲:“爺爺,你看。”
楊佑安轉過身去,只見一個五六歲的男童,手裏拿着糖人,快速的繞過自己,跑向老人身邊,彷彿沒有看見自己一樣。
老人見孩童跑到自己面前,並遞給自己一個糖人,他臉上的憂愁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被臉上褶皺堆起來的笑臉。
他接過糖人,緩緩的站起身來,彎着腰,側着頭,笑着看着男童,拿着糖人的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說說笑笑的走進了屋子,關上了門。
這一幕楊佑安看着甚是溫馨,但這一刻也十分短暫,他有些失落的向着前方繼續走去。
路上,他不停的回想着剛纔眼前的一幕,他也想想起來了自己年幼之時夫父母這般寵溺自己。
然,世事無常,父母故去之後一直住在伯父伯母家中,雖然他們也待自己親生女子一般,可他實在找不到方纔的那種溫馨的感覺。反倒是,還有不少愧疚之情。
時間緩緩流逝,衚衕的路也快到了盡頭。
盡頭處站着稀散的人羣,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 衚衕的盡頭是賦陽城的護城內河,站在河邊的或是河階上的人,他們的手裏都拿着一盞顏色不同,形狀不同的河燈。
楊佑安走進人羣,依着人羣間的空隙一步一步的向河邊靠近,再慢慢的走下河階,蹲在了最後一階之上。
他將河燈放在階上,取下燈罩同樣放在階上。
他又將木盒打開,拿出那封自己的回信,將燈裏的蠟燭提起,將回信壓在下面。
楊佑安又從懷裏取出火摺子,將它吹燃之後,給蠟燭點上火,隨後便將火摺子與河燈蓋上。
做完這些他鬆了一口氣,眼中卻有着點點淚花,臉上也是半抹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