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拿起那捲明黃絲綢,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聖旨與一堆圖紙混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他心裏腹誹。
老頭子,又整出甚麼幺蛾子。
商議何事,半句不提,就八個字。看來這一趟夏都,非去不可。
他隨即看向李書嶽等人:“會議繼續,剛纔說到大壩選址,北中河是首選。”
趙大牛上前一步,低聲提醒:“王爺,這可是夏都八百里加急……”
“急甚麼?”夏侯玄擺手,直接打斷他,“從北州到夏都,路上不還得走個幾天?天塌不下來。”
他轉向李書嶽,安排着:“李文使,你抓緊時間,讓勘探隊立刻出發,帶着最新的設備去北中河上游。本王到夏都之前,要看到初步的地質勘探圖。”
隨後,他指向桌上那堆圖紙。
“魯老,康老,這些是相關設備圖紙,你們先拿回去研究,看看以我們現有的技術,哪些能做,哪些需要攻關。”
“要新建廠房,就建在北原縣,那邊有鋼鐵分廠和煉油廠。”
“是,王爺!”
魯安和康鐵對視一眼,兩人顧不上甚麼聖旨,上前一人抱起一摞圖紙,腳步匆匆地就往外走。
李書嶽、王二柱、錢多多、蘇宣等人見狀,也紛紛起身告辭。他們知道王爺的脾氣,任務佈置下去,就得立刻執行。
宋之問站起身,沉聲道:“王爺,攔河築壩,工程浩大,所需民夫工匠數以十萬計,錢糧消耗如流水。”
“老臣這就回覈算總司,提前做好賬目,多儲備銀兩,以備不時之需。”
“去吧。”夏侯玄微微頷首。
宋之問躬身一禮,轉身離開。
轉眼間,大廳內,就剩下尚未離去的張靈澤。
夏侯玄端起已微涼的茶水,看向張靈澤,問道:“張道友,實驗室,現在能拿出多少堪用的學生?”
“化工是所有工業的基礎,重中之重,人手太少,可不行。”
張靈澤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道袍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手腕。
“道友,貧道精力有限,術業有專攻,這東西急不來。目前勉強能獨立操作實驗的,不到三百人。”
“你要是想把這批人分到各個工坊去當技術指導,還遠遠不夠,他們自己都還是半桶水。”
夏.侯玄聞言,眉頭微蹙,在大廳中央來回踱步。
不到三百人?
硫酸,氯鹼 ,氟化工……哪一樣都離不開化工。這三百人撒出去,連個水花都見不着。
他很快便收斂情緒,停下腳步,安慰道:“無妨,人才培養,非一朝一夕之功。這攤子事,還是得繼續麻煩張道友。”
“貧道份內之事。”張靈澤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對着夏侯玄拱了拱手,“那貧道就先去一趟鋼鐵廠,看看防腐的新配方如何。”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道袍下襬帶起一陣微風。
大廳內,安靜下來。
蘇晴鳶單手輕撫着隆起的腹部,在林晴婉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走到夏侯玄身邊,輕聲道:“王爺,你這纔剛從北鈺回來,腳跟還沒站穩,怎麼也不先歇息片刻?”
她仰頭看着夏侯玄,柔聲勸道:“又弄出這麼大的工程,攔河築壩,那可是幾代人的功業,非一朝一夕能成。沒有個三五年,恐怕連個基座都打不好。何必如此操之過急。”
夏侯玄伸出手,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手掌覆蓋在她撫着腹部的手上,感受着那份生命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