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右手炭筆“唰唰”記下最後一筆,合上冊子。
“都給老孃豎起耳朵聽好!所有人,往前走五百步!”
“在鈺夏大道開工祭祀儀式的供桌前,十步外停下,不許喧譁!”
人羣前方,張莽將一把大鐵鍬扛在肩上,振臂高呼。
“兄弟們!所有人挺直腰板,跟在老子後面,走!”
四萬多名工人,手裏或提或扛着嶄新的鐵鍬。緊跟在張莽身後,向前推進。
人羣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名叫趙發伍,他握着鐵鍬的手佈滿老繭。他一生服過無數次徭役,修過皇陵,挖過河道,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回家便是祖墳冒青煙。他從未見過如此陣仗,開工前竟還有儀式。
他身旁,一個年輕後生,低聲說道:“趙大爺,您說……這新皇,真能像前幾天日,在廣場上說的那樣,讓咱們天天頓頓喫飽飯?還給發工錢?”
趙發伍嘴脣囁嚅了一下,沒有說話。
很快,浩蕩的隊伍在供桌十步之外,停下。
張莽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擺放得整齊的豬頭、肥雞、大鯉魚.....
他轉頭問道:“陳老爺,這些貢品,都擺弄好沒有?”
剛搬完最後一箱香燭的李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回過頭,氣喘吁吁地答道:“張大當家,全妥了!就等王爺和鈺皇駕到!”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一陣清脆而整齊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
五百名身披黑色皮甲,腰掛唐刀的禁軍,護送着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馬車穩穩停在供桌左側。
車簾掀開,夏侯鈺身穿黃色龍袍,頭戴冠冕,神色肅穆,緩步走下馬車。
緊隨其後,夏侯玄身穿棉衣,雙手攏在袖中,平靜地走下來。
陳友德見狀,連忙小跑上前,恭敬地稟報:“啓稟王爺,鈺皇!各工程隊抽調一千人,共計四萬三千人,現已全部到齊!”
“開工祭祀儀式,各項準備俱全,隨時可以開始!”
夏侯鈺轉過身,掃過供桌後方那黑壓壓的人羣。
四萬多名百姓,一個個手裏握着鐵鍬,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也盯着他身前那張擺滿祭品的供桌。
那四萬多雙眼神裏,有着對皇權的本能敬畏,有着長期受壓迫的麻木,也有一絲深藏的期盼與渴望。
夏侯鈺,心神一震,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龍袍,邁開腳步,神情肅穆地走到供桌前。
夏侯玄不知何時已點燃三炷香,他上前一步,雙手將香遞到夏侯鈺面前。
青煙嫋嫋,筆直升騰。
夏侯鈺接過香,面對正東方的初陽,神色莊重,雙手持香,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個大禮。
一拜。
二拜。
三拜。
他心中默唸:“恭請天地神靈,后土之君,庇佑工程順遂,人員平安。”
身後四萬多人,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神色肅穆地看着前方。
夏侯鈺直起身,將手中的三炷香,穩穩地插入香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