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琙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問道,“壯士,不必拘束。你且說實話,這般日夜勞作,可覺得辛苦?”
王鐵錘撓着頭,“回殿下的話,辛苦!咋不辛苦?每天累得跟孫子似的,回去倒頭就睡。可……”
他挺了挺胸膛,可俺心裏舒坦!俺在這幹一個月,能掙十幾兩銀子,俺婆娘在紡織廠,一個月也能掙二十兩!
俺那六歲的娃,在書院裏唸書,一文錢不花,先生還誇他聰明!擱以前,俺連飯都喫不上。
現在俺都能攢錢,準備在村裏蓋新房了!這種日子,做夢都不敢想!別說辛苦,就是讓俺把命賣給王爺,俺都樂意!”
夏侯玄拍了拍王鐵錘的肩膀:“行了,去忙吧,注意安全。”
“二哥,你聽到了?我的人,不需要虛無縹緲的‘體恤’,他們需要的是能填飽肚子的白麪饅頭,是能讓孩子讀書識字的機會。你眼裏的勞累,是他們奔向好日子的希望。這,就是我的‘國本’。”
夏侯琙尷尬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發現,這北州的百姓,已經被夏侯玄用最直接的利益,捆綁。
一計不成,夏侯琙改變了策略。從內部瓦解。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改之前的被動,開始主動“視察”北州各處。不再談論甚麼仁義道德,而是開始拉攏人心。
他找到城建司的李書嶽,盛讚其規劃之才,並暗示等自己回到夏都,定會向父皇舉薦,調他去工部任要職。
李書嶽只是笑着打哈哈:“謝殿下厚愛。下官才疏學淺,能在北州爲王爺打打下手,便已心滿意足,不敢有他想。”
夏侯琙碰了一鼻子灰,又將目標對準了那些“包工頭”。
在他看來,這些土匪出身的傢伙,見錢眼開,毫無忠誠可言,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派人備下厚禮,約見了如今在北州風頭最勁的“獨眼工程隊”總包工頭——獨眼龍。
一間被臨時包下的酒樓雅間內,夏侯琙親自爲獨眼龍斟滿了一杯酒。
“獨眼大當家,久仰大名。”
夏侯琙舉杯笑道,“以大當家的雄才大略,屈居於這北州當一個包工頭,實在是太可惜了。”
獨眼龍,連忙端起酒杯:“殿下謬讚,小人……小人不敢當。”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實話與你說了吧。本殿下十分欣賞你的才能。你手下那十八萬人,稍加訓練,便是一支無敵雄師。”
“你,天生就該是執掌千軍萬馬的大將軍,而不是一個管着人挖土的工頭。”
夏侯琙盯着獨眼龍的眼睛,“只要你肯爲我效力。待……大事一成,封你爲鎮北大將軍,執掌北境兵馬,你看如何?到那時,你纔是真正的北州之王!”
獨眼龍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夏侯琙暗道,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草莽,這麼快就上鉤了。
獨眼龍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殿下,您說得真好,我都差點信了。”
他抓起一隻燒雞,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
“當大將軍?聽着是威風。可哪有我現在當包工頭快活?”
“我現在,修一段路,城建司給我結一筆錢。”
“手下的兄弟們,婆娘都在王爺的廠裏做工,娃在王爺的書院唸書。”
“前段時間我剛跟王爺買了一塊地,準備修建,龍景範。”
“等建好以後,手下的弟兄每人分給他們一個房子。走到街上,人人都喊我一聲‘龍大當家’,不是怕我,是敬我!這是在積德,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他把啃得乾淨的雞骨頭往桌上一扔,打了個飽嗝。
“給您當大將軍,我能得到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