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朱記糧鋪的掌櫃,朱皮九。
他手裏拎着一杆被盤得油光發亮的木秤,正唾沫橫飛地指着臺階下的一名農婦破口大罵。
“你這潑婦!少拿那些花裏胡哨的玩意兒來唬我!”
臺階下,那名農婦穿着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裏攥着一把嶄新的“精鋼標準秤”。
她看了看手裏的鋼秤,底氣又足了幾分。指着朱皮九,懟道:“朱掌櫃!你這黑心爛肺的商戶!”
“老孃這秤是剛從北州商會新換的!王爺都說了,這就是北州的新規矩!”
“剛纔明明稱了,你給的米少了足足一兩!你怎麼能睜眼說瞎話!”
朱皮九冷笑一聲,雙手叉腰,指着農婦嘲諷道:“我呸!你個沒見識的村婦!”
“我這木秤,用了祖孫三代,傳了一百年!在這北州城內,誰不知道我朱記的秤最準?”
他把木秤高高舉起。
“想在我朱記買米,就得用我的秤!就得守我的規矩!
“我說是一斤,那就是一斤!不想買你就滾蛋!”
圍觀的百姓原本只是看熱鬧,不少人雖知道朱記平日裏手腳不乾淨,都敢怒不敢言。可此刻,朱皮九這番話,激怒了衆人。
人羣中,不知是誰冷哼了一聲。
“你的規矩?”
“在北州,只有王爺的規矩!”
一名年輕的漢子從人羣中擠出來,舉起手中新換的精鋼標準秤,大聲說道:“朱掌櫃,這話就不對了吧?”
“王爺說了,這就是北州的新規矩!不管是買還是賣,以後都得認這個標準!”
又一名老者,拿出一枚精鋼標準砝碼,高高舉起,喊道:“對!王爺的話你也敢不聽?”
“在北州,王爺說的話,就是規矩!”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我有!”
“我也有!”
“王爺說了,這就是北州的新規矩!”
圍觀的百姓們紛紛從懷裏、腰間、籃子裏,掏出剛剛以舊換新的精鋼標準秤。陽光下,幾十把明晃晃的鋼製量具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朱皮九看着眼前這一幕,腿肚子開始轉筋。他沒想到,這幫平日裏唯唯諾諾的泥腿子,換了把秤,竟變得這麼硬氣。
就在這時,人羣外傳來一陣急促整齊的腳步聲。
“都讓開!城建司督查隊辦案!”
人羣迅速分開一條道。
林風身穿嶄新深青色官服,腰間掛着量具包。
他原本是人力資源司的文使,因辦事利落,雷厲風行。被李書嶽特意臨時調來擔任這督查隊的領隊。
他板着臉,大步走到臺階前,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奪過朱皮九手裏的那杆“老木秤”。
朱皮九,大喊道:“你……你幹甚麼?”
想要伸手搶回,卻被兩名督查隊員按住了肩膀。
林風從腰間抽出一把刻度精細的鋼尺,往木秤上一比,又從包裏取出一枚刻着“北州標準”的砝碼,往秤盤裏一放。